交易所内,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如同跳动的火焰,恒生指数最终定格在1774.96点。
“破两千!肯定能破两千!”交易大厅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高举着交易记录单,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沙哑。
他身边的人群立刻爆发出附和的欢呼,有人拍着桌子,有人相互拥抱,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草味与金钱发酵的气息。
这已经是恒生指数连续第十三个交易日上涨,自1970以来,指数从221.91点,一路飙升,翻几倍的涨幅让“炒股致富”不再是传说,而是街头巷尾触手可及的现实。
茶楼里,往日谈论赛马与粤剧的茶客,如今张口闭口都是“市盈率”“交割日”。
工厂里,工人偷偷用收音机收听股市行情,写字楼的职员趁着午休溜去交易所下单;就连学校的教师,也会在课后聚在一起交流选股心得。
香江仿佛变成了一台巨大的造富机器,每个人都坚信自己能搭上这班通往财富巅峰的快车。
彼时的香江股市,正处于“牛年”的狂热预言中,头47个交易日就从843点暴涨至1774点,增幅高达110%,而两年前恒生指数还在200点徘徊。
宽松的银行信贷持续为股市输血,过去八个月银行业信贷增幅较上年同期翻倍,与指数暴涨轨迹高度重合,只是鲜有人察觉,一些外资已在悄悄套现离场,头两个月就有超过30亿元外资流出,接力棒落到了依赖信贷的本地资本手中。
彼时的香江股市,早已脱离了基本面的支撑,陷入了全民投机的狂潮。
四所交易所竞争激烈,上市门槛降低,1972年新上市公司多达93家,大量缺乏实际业务的公司仅凭概念就能上市圈钱。
就像“香港天线”公司,招股说明书明言“尚未开始经营,未来不保证派息”,却因电视天线概念,股价从1元暴涨至33.5元,最终沦为国际笑话。
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仅凭一纸模糊的“海外投资计划”,股价就能在短短数日内暴涨数倍。
甚至有公司连实际业务都没有,仅凭一个光鲜的名字,就能吸引无数股民争相抢购。
交易所里,经纪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不少经纪人的嗓子都已哑了,却依旧难掩脸上的亢奋。
每一笔交易都意味着丰厚的佣金,而这狂热的市场,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街头巷尾的报刊亭,财经类报纸销量激增,头版头条全是“股市再创新高”“新股受热捧”的消息,配图里股民们喜气洋洋的笑脸,进一步刺激着更多人投身股市。
有人抵押了房产,有人挪用了公款,有人甚至借了高利贷,只为能在这波牛市中分得一杯羹。
在他们眼中,股市不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投资场所,而是稳赚不赔的提款机,而1774.96点,不过是通往2000点、3000点的垫脚石。
即便港督府早已公开警示股市“过热”,银监处也要求银行限制股票贷款,甚至交易所被迫实行停市的冷却措施,都丝毫未能撼动股民的投机热情。
然而,就在这全民狂欢、股市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刻,一场致命的危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3月9日收盘后,交易所清算部门的职员陈景明像往常一样核对当日交易凭证,他从业已有八年,经手的股票凭证不下十万张,对各大公司的股票版式、防伪标识早已烂熟于心。
当晚八点多,他在处理一批合和实业的股票交割单时,指尖突然停顿——这三张面值千股的合和实业股票,纸质比正常股票略薄,手感粗糙,缺少正宗股票特有的柔韧度。
他起初以为是印刷批次问题,可当他将股票举到灯光下细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合和实业的公司印章在透光下本应呈现细微的网格纹路,而这三张股票的印章却是实心色块。
股票左下角的防伪水印“和合”二字,正常情况下需倾斜45度才能清晰显现,可这三张股票的水印正着看就异常突兀,边缘还带着模糊的晕染痕迹。
更关键的是,股票编号的字体粗细不均,最后两位数字的间距明显比正常股票宽出半毫米,这是伪造者仓促模仿时留下的破绽。
陈景明立刻将这三张股票单独挑出,又从库存中调出近期其他合和实业的交易凭证进行比对。
他发现,这三张股票的交易均来自同一经纪行,买家是三位互不相识的散户,而卖家信息却模糊不清,只标注了“场外转让”。
凭借职业敏感,他意识到事情绝非偶然,当即拨通了清算部主管李伟强的电话。
李伟强赶到交易所时,陈景明已整理出更多疑点:这三张股票的印刷油墨气味刺鼻,与合和实业长期合作的印钞厂所用水性油墨截然不同。
股票背面的过户登记栏,签名笔迹刻意模仿官方登记员的字体,却在起笔和收笔处露出了业余痕迹。
两人不敢耽搁,连夜联系合和实业的证券部,对方传来的备案样本证实了他们的判断——这三张股票确系伪造。
合和实业作为当时颇有实力的地产公司,1973年实得利润超过六千万港元,业绩优良,其股票是牛市中的热门标的,没想到竟成为伪造者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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