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有些事就得提前说开。”
柳芳的笑容敛了敛,声音压低了些:“东宫里头,只有太子的伴当,没有各府的恩怨,谁要是把外头的龌龊带进去,想在太子跟前给谁使绊子,那就是跟咱们所有人过不去。”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各自不同。
有的点头称是,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和身旁人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还有一两道目光往角落里某个方向扫了扫,很快又收回去。
贾璟坐在那儿,目光从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上掠过,心里忽然一动。
他不是不知道各府之间有些龌龊,齐国公府和治国公府这些年争兵部的差事,争得几乎撕破脸。
镇国公府和修国公府为了城外一块庄子的地界,官司打到顺天府,至今还没个了断。
这些事,在座的谁都心知肚明。
柳芳这番话,倒也不是要他们忘了这些恩怨,这不可能,各府的利益摆在那儿,谁也不可能真跟谁都亲如兄弟。
而是要他们明白,进了东宫那道门,就得把外头那些事放下。
毕竟勋贵只有三个名额。
若是这三个人自己先起了龌龊、互相别着苗头,那在外戚和文臣眼里,就成了笑话。
连自己人都捏不到一处,还指望在东宫站得住脚?
到时候吃亏的,不是哪一家,是所有人。
“柳二哥这话说得不错。”
开口的是齐国公陈翼之孙陈瑞文,他端起酒杯,率先站起来:“就冲这话,我干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
柳芳也干了杯中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诸位痛快,那我也再说一句,可莫要闹出当年那般笑话。”
满座静了一瞬。
贾璟注意到,有几人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柳芳继续道:“当今陛下当年选伴读那会儿,各家是怎么闹的,诸位就算没亲眼见过,也该听长辈说起过。”
“为争那个名额,有在礼部门口吵起来的,有在背后递黑状的,还有两家差点当场动了手……”
“还请各位听我一句劝,这年头大家伙日子不比往年,再这么做……不值当。”
话音未落,席间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很轻,短促,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那笑声刚出口就收住了,可一个“王”字还是飘了出来,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细看是谁出声。
可王子腾这三个字,几乎同时出现在众人脑海里。
王家那位大爷,如今官居九省统制,手握兵权,在朝中说一句话,比多少勋贵府上三代攒下来的脸面都好使。
当年陛下选伴读,王子腾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不是闹进去的,是选进去的。
后来他一路升迁,从东宫伴读到陛下心腹,从陛下心腹到封疆大吏,如今已是朝中数得上的人物。
贾璟正抿了一杯酒,思索这些,忽然感觉到了身侧一道目光。
是柳晏,他今年通过了府试,但没过院试,还是个童生。
贾璟端起酒杯,朝他微微示意。
柳晏也端起酒杯,遥遥一举,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