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勋贵出身,自然会被礼部运作成勋贵那三个名额里的一个。
可……自己将来是要走科举路的,是要中举人、中进士、入朝为官的。
一个勋贵出身的秀才,占着勋贵的名额,走的却是文臣的路……
那文臣那一边,不就等于多了一个人?
贾璟心神一凛,看向了一边捏须轻笑的周文德。
“谢县尊指点,不过具体如何,还是……”
瞧着贾璟这副谨慎模样,周文德笑道:“你可知这太子伴读的三道关,各是谁在管理?”
贾璟道:“初选是礼部,复选是内阁与东宫,终选……”
“终选按规矩是陛下御览。”周文德接过话头,往宫城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可陛下如今不太理会这些事,所以终选这一关,多半也是交给刘阁老处置……”
贾璟点头,这些他听说过。
周文德继续道:“初选是礼部侍郎带着人,查各家子弟的风评、品行、有无劣迹。这一关筛的是那些不配入东宫的人。”
“你既然过了这一关,后面两关反而好说。一是因为你的身份,二嘛……你那篇论写得不错,刘阁老和齐阁老都很喜欢。”
贾璟一怔:“学生那篇论?”
“就是院试那篇论王安石新法的。”
周文德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刘阁老曾亲口点评过,说你的论写得很公正,不偏不倚。”
贾璟微微垂眸,开始思索。
周文德见他这副模样,以为贾璟不解其中深意,故而话锋一转,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可知当初我为何选你为县试第三,而非案首?”
贾璟愣了一下,答道:“或许是学生才学不够。”
周文德摇了摇头:“不,在我心里,最中意的就是你的文章。”
他看着贾璟,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只是补了一句:“只是很多时候……人能取得什么结果,不在于才学……在于位置。”
“当初在我的位置上,这么做是对你我最好的结果。”
贾璟沉默,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文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上,是你的造化,但你也要记住我一句忠告……”
贾璟神色认真,周文德虽与他见面不多,但确实对他不错。
县学授课时的点拨,方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分析,还有此刻的叮嘱……
这位县尊待他,早已超出了寻常上官对下属学子的情分。
“这句话也是我当初恩师送给我的……日后你做事,先要看清脚下位置,再掂量手中斤两,最后才是用脑子思索做事的方法。”
贾璟默念一遍,躬身一揖:“学生谨记县尊教诲。”
周文德伸手扶起:“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贾璟摇头。
周文德轻轻叹了口气:“县试那会儿,我把你放在第三,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再提,你日后青云直上也好,科举无名也罢,我不过是你求学路上一个过客,说不说都没什么要紧。”
“但你如今要入东宫了,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当年这回事,心里头会不会犯嘀咕……周某人当初是不是压了我?是不是怕我盖过他治下县学那些老人的风头?”
贾璟一怔,正要开口,却被周文德摆手止住:“与其让你日后生出那一点嫌隙,不如我今日把话说开,你明白其中关隘也好,不明白也罢,话说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贾璟沉默片刻,再次躬身一揖。
周文德笑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准备下一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