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出了礼部衙署,日头已经升高。
在门口站定,微微眯起眼,适应了外头的天光,正要往马车那边走。
却听见身后一声熟悉的传唤:“贾璟?”
回头一看,竟是周文德。
贾璟拱手一礼:“学生见过县尊。”
周文德点点头,笑着走近:“本官来礼部办点公事,倒没想到会碰上你。”
随后打量了贾璟一眼,又问:“你今日怎么来礼部了?”
贾璟道:“回县尊,学生来参加太子伴读的复选。”
周文德闻言,微微挑眉,嘴里小声呢喃道:“差点忘了,你是勋贵……”
随后神色复杂地拍了拍贾璟的肩膀,道了一声恭喜。
贾璟一怔,摇头道:“县尊言重了,只是初选过了,复选刚完,最后一轮还未定,算不得什么喜事。”
周文德看着他这副谨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
“你……”
环顾左右见周围无人,周文德才往贾璟身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旁的人我不敢说,可……你既通过了初选,那最后便一定会被选为太子伴读。”
贾璟一愣,不解为何周文德能够如此笃定。
哪怕他身为秀才,可那又如何?
京城虽找不到十二岁的秀才,可十三四岁的每隔些年还是能见到的,他可从没听说过那些人被选为太子伴读。
毕竟对于太子伴读而言,才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出身。
而他……只是贾家旁支而已。
宁荣二府听着风光,但那是嫡系的光,又不是他的。他父亲那一支早就败落了,他进府时连角门的婆子都懒得搭理他。这些事,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
周文德看着他这副神情,知道他还没想明白,也不急着解释,只负手站着,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贾璟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县尊如此笃定……是因为学生的秀才功名?”
周文德摇了摇头。
贾璟心头微动,又试探道:“那是因为出身勋贵?”
周文德看着他,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京城里勋贵出身的旁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为何这个人一定会是你?”
周文德此话已然说得近乎明示,一瞬间贾璟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许多。
“是勋贵出身的秀才?”
周文德终于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太子伴读,祖制六人。
一人出自外戚,那是皇后的娘家子弟,不论才学如何,总要占一个名额。
两人出自文臣子弟,须是饱读诗书之辈,功课上能与太子切磋琢磨。
三人出自勋贵子弟,世代将门之后,与国同休,忠心不二。
这是朝廷的规矩,也是各方的平衡。
外戚是一根钉子,钉在那里提醒太子别忘了母族;文臣是两颗种子,将来要在朝堂上生根发芽;勋贵是三根柱子,稳稳地撑住太子的根基。
六人各归其类,泾渭分明。
可若自己选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