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香菱那丫头啊。”
见女儿不语,薛姨妈连忙接着道:“你听娘说,那丫头的模样是百里挑一,性子又温顺和软,识得字,通些文墨,比小门户的姑娘也不差什么。
总搁在咱们院里,整日对着你哥哥那……那不着调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难以消解的郁结:“再说了,你哥哥在金陵惹上的那桩官司,根子不就出在她身上?
若不是为了争她,你哥哥也不会与那冯渊结怨,更不会闹到公堂上去,白白耽搁了我们近两年的光景。如今事虽了了,这根刺却始终扎在娘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宝钗静静地听着,未置一词。
薛姨妈瞧着她,轻叹一声,话里透出几分疲惫与决断:“把她送出去,一则是咱们对璟哥儿的一份心意……他屋里缺人,咱们送个稳妥出挑的过去,是亲戚间该有的照应。
二则……也能将她安置得远些,你哥哥见不着,日子久了,那份心思或许也就淡了,连带着那场官司的事儿,或许……也能渐渐消散些。”
宝钗垂下眼帘,手中那方素帕被她慢慢地叠起,展开,又叠起。
窗外的蝉鸣忽高忽低,衬得屋里一时寂静。
薛姨妈见女儿久不言语,心下有些没底,小心探问:“你觉得……不妥?”
“娘思虑的,确有道理,只是……”
宝钗稍作停顿,声音轻缓:“哥哥那个脾性,您是最清楚的,一扯到香菱,他便像要发了疯似的,若让他知晓是我们将人送走了,只怕……要闹得不可开交。”
薛姨妈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纠结:“这……这该如何是好?”
她是真厌烦香菱那丫头,儿子一堆祸事皆因她而起,若是能送走,她宁愿倒贴钱!
宝钗望着母亲忧心忡忡的面容,心中却已无声地盘算开来。
母亲这番话,说得虽是情急之下的主意,可细想来,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香菱那丫头,她是看在眼里的。
模样没得挑,性子也温顺,搁在哪儿都是个让人省心的,若真能送到竹安居去,对璟兄弟那边,确实是份实打实的人情,毕竟他屋里人少,晴雯再能干也分身乏术,多个稳妥的丫头,只有好处。
可问题是……怎么送?
直接跟哥哥说?
那是自讨没趣,哥哥那个性子,平日在别的事上糊涂得很,可但凡沾上香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眼珠子都挪不开。
可若不说……纸包不住火,他早晚要知道,到那时候,闹得阖府皆知,让亲戚们看笑话?
哥哥不在乎这些,她在乎,如今寄居在贾府,本就矮人一截,若再闹出什么……
宝钗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杂念压了下去。
不能瞒。
来回思索间,宝钗想起了香菱那丫头似乎对诗书挺感兴趣……
“母亲,我有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