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昨夜你是不是进我屋里了?”
书房里,刚坐在椅子上准备习练八股的贾璟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晴雯正端着茶盏往案上放,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听到这句连忙垂下眼,红了耳根:“没有。”
贾璟狐疑地递了个眼神过去:“我好像闻到了……你用的那个香,跟别人不一样。”
晴雯手里的动作顿住,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耳根烧到脸颊,又从脸颊烧到脖颈。
脑子里嗡嗡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许是……许是我白日里在屋里待得久,味儿没散净。”
“真的?”
晴雯将茶盏往案边轻轻一推,声音带着些慌乱的急促:“爷且先用茶,我……我想起一桩事,宝姑娘前儿让莺儿来说,她那儿新得了些上好的松子糖,想着爷读书费神,让我得空去取些来……我得去梨香院一趟。”
话未说完,她已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掀起细竹帘,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望着帘影微微发怔的贾璟。
…………
梨香院。
宝钗让莺儿包了好大一匣子松子糖并几样茶食点心,亲自送到门口,又嘱咐婆子好生送回去。
晴雯推辞不过,红着脸谢了又谢,这才捧着匣子回竹安居去了。
待晴雯走远,薛姨妈放下手里的活计,看向一旁开始做针线的女儿:“我的儿,你何时这般惦记起璟哥儿的吃食,还特地让莺儿去传话,让晴雯来取。”
宝钗手中针线未停,指尖银针穿梭,唇边噙着一抹恬淡笑意:“母亲,这哪里单是几块糖点的事。”
薛姨妈看着她,没接话。
宝钗低下头,继续做着手里的针线:“璟兄弟前途远大,虽见面不多,但女儿瞧着他心里是个有主意的,我们虽是沾了点亲戚,但贸然凑上去示好,反倒显得刻意,落了痕迹。”
说着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晴雯却不同,她是璟兄弟院里的大丫鬟,听说连银钱都是她在管,这份信任,寻常人比不了,让她常来往,送些不逾矩的吃食用度,她念着好,自然会在璟兄弟跟前提起。
有些话从她嘴里说,是丫鬟体贴主子,是姊妹间的寻常走动,可若由我们口中说,便是薛家有意攀附新贵,透着算计了。”
薛姨妈闻言,细细一品,看着女儿沉静秀雅的侧脸,不由得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话音落下,心头却无端漫上一股酸涩,女儿才多大年纪,就要思量这般周全……
正暗自感伤的薛姨妈忽而想起一事,往宝钗跟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关节,竹安居那边,如今统共就晴雯一个大丫鬟,并两个小丫头,拢共三人伺候一位爷们,着实是少了些。”
她目光里带着试探,看向女儿:“你说……咱们若是挑个妥当人送过去,璟哥儿见了那丫头,岂不自然就能念起咱们的好来?”
宝钗手中针线微微一顿。
窗外日影缓缓移动,落在她的侧脸上,半晌才开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送人过去,不能随便送,得是个出挑的,模样性子都得过得去,不然反倒显得咱们敷衍。”
薛姨妈听了,眼睛一亮:“出挑的?”她喃喃重复,忽而抚掌,“眼下不就有个现成的?”
宝钗抬眸,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已然猜到了母亲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