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大爷能有这份心思,往后在府里想也是个能站得住的,她这做丫头的,以后不也跟着沾光?
这么一想,心里头那点气,竟慢慢散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明明被算计了,心里头却反而踏实了。
挺奇妙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这事儿自然是不能替璟大爷遮掩的,毕竟璟大爷说得对,她当时是老祖宗的丫头,那自然应该站在老祖宗那边。
当初为这事她还犹豫了良久,万一真因为没有替璟大爷遮掩而让璟大爷生气了怎么办?
那她真到了璟大爷身边,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不好过了?璟大爷是不是就会给她小鞋穿?
不过后来……这事儿就像过去了一般,璟大爷倒也没提。
………………
夜半,晴雯睁开眼。
此时碧纱橱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纸透进一点点月光,影影约约地映出帐子的轮廓。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暗处,心跳得有些快。
怎么就醒了?
不对……她是一直都没睡着,老祖宗那句话像一根刺似的扎在脑子里,扎了一整个下午,扎了一整个晚上,这会儿夜深人静,又冒出来了。
侧耳听了听,正屋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声响,爷许是早就睡下了。
晴雯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面朝外。
还是睡不着。
晴雯忽然坐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披上外衣,趿着鞋,轻轻推开碧纱橱的门。
外头黑漆漆的,她望着正躺在榻上的爷,心跳得厉害。
鬼使神差的,她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悄摸走到榻前,晴雯停住,小心弯下腰半蹲在榻前,看着熟睡中的璟大爷。
手抬起来,又放下。
心跳得好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那“咚咚咚”的声音。
晴雯愣在原地,看着贾璟。
可看着看着,忽然就挪不开眼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映了半榻的清影,让晴雯看清贾璟此时的模样。
眉是淡淡的,睫是疏疏的一痕,鼻梁的弧度从眉心垂下来,收成一个安静的落点。
整张脸浸在月色里,像是墨迹洇开后又晾干的一幅小像,该有的都有,却什么都看不真切。
可越是这样看不真切……越叫人挪不开眼。
晴雯蹲在那儿,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平日里那些一闪而过的瞬间……
偶尔端茶进去,爷抬起头,她目光一扫便垂下眼……这是规矩,爷坐在廊下发呆,她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抬眼,也只敢看一眼就收回……这也是规矩。
规矩规矩,规矩了这么久,她竟从没好好看过爷。
如今爷睡着,她倒能这样直直地看了。
真好看。
晴雯看着看着,忽然浅浅地笑了笑。
可笑着笑着,那笑意便凝在嘴角,一点一点又敛去。
她想起了许多事……想起爷送给她的那根玉簪子,想起她烫伤时爷给她敷的药,想起了平日里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她想到了一个不该有的想法……
假如……
她是说假如……
她是府里的小姐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
倒不疼,就是酸……酸得眼眶又跟着热了。
月光照在爷的脸上,也照在她的心上……一个清清朗朗,一个朦朦胧胧,明明伸手便可触及,却又像隔着一辈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