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司齐正在编辑部里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司齐!有人找!说是你海盐的老朋友!”
司齐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头一瞧,楼下站着个瘦高个,穿着件卡其布夹克,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书包,正抬头往上看,脸上带着熟悉的笑。
不是余桦是谁?
“余桦!”司齐喊了一声,快步下了楼。
两人在楼道里碰了头,余桦捶了下他的肩膀。
“行啊你,”余桦上下打量着司齐,咧嘴笑道,“不声不响,都混到研究生班去了,听说巴老亲自推荐的,面子真是够大的!”
“你就别笑话我了,”司齐抱着一摞东西走向宿舍,也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宿舍,“就是个学习机会。你怎么跑来了?”
余桦把书包往司齐空了的床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很不见外地拿起司齐的茶缸子灌了两口,“听说你要北上,正好,我也得去那个班报到,顺路,一起走还有个照应。咋样,一起?”
司齐当然没意见:“行啊。不过……我打算在上海停留大半天,得去拜访几位前辈。”
“嘿!巧了!”余桦一拍大腿,眼睛亮了,“我也得在上海停一下,去看个老朋友。那咱俩正好一路,火车上还能唠嗑,省得闷。”
两人当即敲定了行程。
司齐盘算着要带点什么杭城特产当礼物。
……
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载着两人晃悠到了上海。
出了火车站,两人在汹涌的人流里暂时分了手。
余桦挥挥手,说了个大概碰头的时间地点,就一头扎进了公交车里,没了影。
司齐拎着东西,先去了金绛老先生家。
老式公寓楼,楼梯间光线昏暗。
司齐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来了”。
门开,金绛先生还是老样子,清瘦,精神矍铄。
看见司齐,脸上立刻漾开笑容:“司齐啊!好久没见你小子了,快进来快进来!”
“金老,打扰了。”司齐笑着进屋,把带来的西湖龙井放在门边小几上,“一点家乡土产,别嫌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金绛嗔怪道,“坐,坐下说。第一次见你,还是84年在吉林开那个寓言文学的会吧?一转眼,你小子可是不得了喽!”
两人在旧沙发上坐下。
“多亏了你当初引荐,我才能得到季老的教诲。”司齐诚恳地说。
“那是你自己有悟性,肯钻研。”金绛摆摆手,饶有兴致地问,“你那本《楚门的世界》,英文原版我托人从外面带回来了,看完了。”
金绛有留学英国的背景,读全英著作没有任何问题。
金绛缓缓说道:“结构精巧,想法很妙。把一个关于‘真实’与‘虚幻’的现代寓言,用这么通俗有趣的方式讲出来,不容易。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司齐,眼神里有不掩饰的激赏,“你的英文,很地道。流畅,准确,国内能用英文写作的作家本来就凤毛麟角,能写到你这个份上的,我还没见过第二个。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得到这位学贯中西的老前辈如此评价,司齐有些不好意思:“您过奖了。我也就是……敢写,多琢磨。”
“不是过奖,”金绛很认真,“这是本事。出去好,出去见见世界,以后啊,眼界可以放得更开阔些。对了,这次去燕京学习,是好事。王檬、汪曾棋他们,肚子里都有真东西,多听听,没坏处。但也别忘了自己的感受,理论是别人的,感觉才是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一老一少,就着清茶,从文学创作聊到语言学习,又从燕京见闻扯到沪上旧事,相谈甚欢。
司齐看时间不早,才起身告辞。
金绛把他送到门外,拍拍他肩膀:“去了燕京,好好学,也好好写。有空写信。”
从金老那儿出来,司齐手里还剩下一盒上好的龙井。
他拎着茶叶,又转了两趟电车,来到巴老武康路的寓所。
院子里静悄悄的,梧桐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响。
祝红生开的门,见是他,两人重重地握了握手。
“小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对了,你的《墨杀》,谢晋导演那边拍摄完了,正在做后期呢。”
“拍摄顺利就好!”
随即,祝红生笑道:“你这是来拜访老爷子的吧?”
“对对!”
“嘿,正念叨你呢,快进来,老爷子午觉刚醒,精神头正好。”
巴老坐在向阳的藤椅里,膝盖上盖着条薄毯,正戴着眼镜看报纸。
见司齐进来,便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司齐来了,坐。”
“巴老,”司齐把茶叶轻轻放在茶几上,“一点新茶,您尝尝。”
“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巴老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点点头,“嗯,气色不错。美国那一趟,辛苦,也风光。报纸上我都看到了,给咱们中国作家争了口气,不错。”
司齐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机缘巧合,您过奖了。”
巴老摆摆手,“能走出去,让外面的人看到,认可我们的文学,是本事,也是责任。不过啊,司齐,”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出去了,见了世面,是好事。可这心,不能继续漂着了,脚,得扎在咱们自己的泥土里。外头的奖项、名声,就像这窗外的风,今天刮东,明天刮西。咱们写东西的人,根基不在这上头。你的根在哪里?在杭州的巷子,在西湖的水,在你从小听到的故事,在你身边活生生的人里。”
“《墟城》也好,《楚门》也好,想法是创新的,这很好,内容是面向世界的,这更好,但也别忘了自己的根。”巴老顿了顿,看着司齐,“这次去燕京学习,多听,多看,多学,别忘了,笔底下要流淌的,终究是咱们中国的气血。要把这片土地上,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坚韧踏实,把那些真正动人的中国故事,写扎实了,写透亮了。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走到哪里都站得住。”
老人家的眼睛温和而清亮,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洞察力:“你还年轻,路长着呢。写出真正好的中国故事,比拿十个奖都强。等咱们自己的故事足够好,就能传到全世界去。”
“我记住了,巴老。”司齐郑重地点点头,“这次去,一定静下心来,好好学,把根扎牢。”
巴老欣慰地笑了,指了指那盒茶叶:“这茶,我留着慢慢喝。你到了燕京,安顿好了,也常写信来。学习上、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或者想法,都可以说说。”
从巴老那儿出来,司齐心里暖洋洋的。
他又转头去了浦江之声电台。
刚摸到专题部门口,就听见里头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收音机里放着《昨夜星辰》,夹杂着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响声和人声。
他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请问,陈江海陈台长在吗?”
热闹的办公室像被按了暂停键。
几秒钟的寂静后,小赵技术员上下打量司齐,“你是?”
“我是司齐!”
“呀,你就是那个……司齐?!写《僵尸笔记》的司齐?!”
小赵技术员对司齐这个名字记忆犹新呐。
当初,还是他提议制作《僵尸笔记》的有声书呢,后来,《僵尸笔记》有声书节目暂停播放,要求整改,陈主任差点儿挨处分,后来,有声书在海峡那边火了,他们才跟随陈江海调到了浦江之声。
这段曲折离奇,激荡人心的经历可都与司齐有关系。
如今自己已经从小赵技术员,变成了小赵副主任,这一切的一切可以说都与司齐有关系啊!
而他这一嗓子,像冷水进了滚油锅。
“哎呀!真是司齐!”
“司齐同志!你可来了,我们可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快进来快进来!”
刚才还在埋头工作的、喝茶看报的、嗑瓜子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把司齐堵在了门口。
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司齐同志,《墟城》真卖给好莱坞了?听说大导演斯皮尔伯格亲自拍摄?”
“你有没有新的写作计划?”
“对啊,你下本打算写啥?还写僵尸不?”
司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只能连连点头,含糊应着。
还是老徐比较稳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静一静!静一静!人家司齐同志是来找陈台长的!”
这话管用。
大家这才想起正事,稍微让开点道,但眼睛还都黏在司齐身上。
“陈台长在办公室里,往里走,最里头那间,门上贴着‘闲人免进’那个就是!”
司齐道了谢,在无数道好奇、兴奋、探究的目光护送下,向走廊里面走去。
他恍惚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猴山的熊猫。
司齐走到那扇贴着“闲人免进”的深色木门前,敲响了门。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门没有关。
他低头看了看,门锁坏了,难怪要贴一个“闲人免进”。
陈江海如今气色好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他本人也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是司齐,他老远就伸出手,几步迎上来,握住司齐的手使劲摇了摇:“司齐同志!哎呀呀,可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
陈江海是认识司齐的,上次司齐来上海谈《僵尸笔记》版权,两人就认识了。
茶水沏上,司齐看向陈江海,“老陈,你这气色不同以往啊!事业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陈江海哈哈大笑,随即,感慨万千道:“小司啊,看到你,再看看咱现在的样子,我真是……哎,一言难尽呐!”
他提起去年那档子事,还是心有余悸,“《僵尸笔记》停播那会儿,我是真觉得天要塌了。舆论反噬,上头批评,整顿检查……差点,我这儿饭碗就砸了。”
他又摇摇头,“谁能想到呢?嘿,台湾那边不少同胞,夜里偷偷调频,就为了听你这故事!上头一看,哟,这节目还能团结对岸同胞,有特殊意义!得,因祸得福,不但节目在‘浦江之声’复播了,专门对海外,我这还……嘿嘿,往上挪了挪。”
他说着,从抽屉里珍而重之地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司齐看,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瞧瞧,年度十佳节目!虽然是咱们台自己评的,全国的不敢想,但也是份荣誉!这里头,你司齐同志的头功!”
司齐连忙道喜:“恭喜陈副台长,哦不,按照规矩,得叫陈台长了!这都是您领导有方,节目组同志们辛苦。”
陈江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别给我整这一套,咱们谁跟谁啊,当初可是一起遭过难的。咱们这缘分,深呐!”
司齐心想这陈台长官儿升了,人还没变,挺好。
随后,他便知道自己心里的评价太过草率了。
陈江海话锋一转,亲自给司齐倒了一杯茶,“对了,还记得咱们上次电话,开的那个玩笑不?我说啊,等你啥时候,也写点那四平八稳、阳光灿烂的,领导爱看、群众也爱听的,咱再鼓捣一回,做成有声书,在电台放放?”
司齐一愣,当时那是陈江海濒临处分、苦中作乐的玩笑话,怎么现在还提?
他含糊道:“啊……那个啊,陈台长,您看我现在这……马上要去燕京学习了,时间怕是……”
“诶!”陈江海一挥手,打断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玩笑?那可不是玩笑!那是咱俩的约定,是革命同志的承诺!司齐同志,你现在名气大了,眼界高了,可别忘了根本啊。咱们‘浦江之声’,现在担子重,任务光荣啊!多少海外同胞,尤其是对岸的听众,就盼着咱们出新节目,出好节目呢!你忍心让他们失望?”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语重心长:“不为我考虑,也得为电台考虑,为那些眼巴巴等着听的同胞考虑嘛!这可不是我个人的事,这是祖国事业的需要!”
司齐被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得有点懵,看着陈江海那副“为公为民、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才多久不见,老陈同志这思想觉悟和说话水平,真是水涨船高,跟坐了火箭似的。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陈台长,这个……我尽量,尽量,有时间一定琢磨……”
“哎!这就对了嘛!”陈江海立刻眉开眼笑,拍拍司齐的肩膀,“我就知道,司齐同志是有觉悟的好同志!放心,不催你,等你有了灵感,有了想法,经过学习之后,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更棒!咱们啊,细水长流!”
从电台大楼出来,司齐走在初春的上海街头,还有点哭笑不得。
这陈江海,升了官,果然不一样了。
以前可是一位有啥说啥的实在人,现在……也会用“革命需要”、“同胞期盼”来“架”人了。
他摇摇头,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太阳已然偏西,金辉满地了。
该去找余桦汇合,赶赴下一段北上的火车了。
司齐匆匆赶往和余桦约好的地点——福州路外文书店门口。
到那儿一看,余桦已经在了,正蹲在马路牙子上,跟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抽烟聊天,两人谈笑风生,脚边已经扔几个烟头了。
看见司齐过来,余桦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给两人介绍:“司齐,这是程永薪,《收获》的编辑,我老朋友。老程,这就是司齐。”
司齐心里“哦”了一声,原来余桦说的老朋友是程永薪!
这位可是《收获》的资深编辑,眼光毒辣,手里发掘过不少好作家、好作品。
“程老师,您好。”司齐连忙上前握手。
程永薪笑眯眯地跟他握手,很和气:“司齐同志,久仰大名了。你的好多小说,我们编辑部都传看过。《墟城》上了《时代》周刊,给我们中国作家提气啊!就是最近怎么没有往咱《收获》投稿了?”
司齐忙说:“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司就行,最近有点忙,《收获》对稿子要求高,轻易不敢投啊。”
“你这话,别人说出来我信,你说出来,我是一点儿也不信!你的稿子,咱们可不敢再拒了!再拒,怕是要把巴老气出过好歹来!”
司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陈永新见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哈哈大笑。
余桦见此,跟猫见到鱼儿一样,眼睛放光!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好奇啊!
于是他问了缘由。
陈永新便把编辑部曾经,阴差阳错拒稿司齐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说了。
余桦闻言,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当初还以为巴老他老糊涂……”
“咳咳,咳咳……”
陈永新连连咳嗽打断了余桦。
余桦也不尴尬,只是哈哈大笑,“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呢?当初我和司齐还在心里腹诽巴老老糊涂了呢!看来,巴老并没有老糊涂,真好,大师还没有老糊涂!”
说着还朝司齐眨了眨眼。
司齐也笑着点了点头。
陈永新看着余桦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是真拿这家伙没办法了,哪有当着别人的面,腹诽人家上司的?
你让别人怎么反应,一起腹诽?像话吗?
司齐也挺无奈的,巴老对他这般好,腹诽人家老糊涂了可还行?
这事儿不提也罢!
偏生遇到余桦这号人!
余桦这家伙就是这样,平时大大咧咧,但有时候他看人看事又特别深入。
有点老顽童那意思,乐观,但又无限悲观。
无可奈何的乐观?
三个人就站在书店门口又聊了几句。
程永薪对司齐的创作很感兴趣,问了问近况,也简单提了提《收获》近期关注的一些创作动向,言语间鼓励他去燕京好好学习,多积累,还有就是多往《收获》投稿。
“对了,”告别前,程永薪像是忽然想起来,对余桦说,“你上次寄来的那个长篇开头,我觉得味道对了,往下写,别断。写完直接寄给我。”
余桦嘿嘿一笑,用力点点头。
看着程永薪骑着自行车汇入下班的车流,司齐用胳膊肘碰碰余桦:“行啊你,跟《收获》的大编辑这么熟。”
余桦吐了个烟圈,一脸“这有啥”的表情:“老程人实在,不摆架子。我那些磕碜东西,就他还能看得上眼,愿意给我说道说道。”
他把烟头踩灭,“走吧,再磨蹭赶不上火车了。对了,你拜访前辈,成果如何?”
“挺好,”司齐提起手里的空网兜,想起金老的评价,心里仍有些暖意,“金老夸我英文写得不错呢。”
“可以啊!”余桦揽住他肩膀,两人朝着公交站走去,“等到了燕京,见了那帮同学,你这又是去交流学习,又是英文写作的,够唬人一阵子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挤挤眼,“你急着在上海停这半天,真的只是为了拜访前辈?”
司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去你的!思想复杂!”
两人说笑着,挤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上海街景缓缓后退,充满年代感的招牌和行色匆匆的人们交织成流动的画卷。
……
北师大研究生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听宿管员说,这栋楼是老楼,专门倒腾出来给他们用。
大概是刚刚消过毒的。
司齐扛着行李,找到407宿舍,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正弯腰整理床铺,听到动静回过头。
是刘振云。
此时的老刘,还没那么老,却仍旧很磕碜。
“刘振云?”司齐试探着问。
问他为啥认识刘振云,原因简单,这货青年和中年,老年一个样。
刘振云看着明显比他年轻十来岁的司齐,有些不确定道:“小学弟,你是?”
“司齐!”
“你是司齐?”刘振云直起身,表现有些错愕,随即,露出个朴实的笑容,主动伸手,“可算对上了!刚才宿管说对门是莫言和余桦,我就琢磨,我这室友,会是谁?没想到是你!”
两人握了握手,几句话就熟络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410是这儿吧?这屋朝阳……诶,莫言!”余桦看到了里面的莫言,惊讶道。
莫言那张圆乎乎的,笑眯眯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
旁边则站着表情震惊加惊喜的余桦。
“莫言!余桦!”刘振云招呼。
“老刘!”莫言乐呵呵看向对面的刘振云,看见司齐,眼睛一亮,“司齐!你也到了!太好了,咱俩可有段时间没见了!我想想,得有一年多了。”
上次,他俩见面,还是前年的全国青年作家研讨会。
“可不是嘛,”司齐也笑,然后他看向余桦和莫言,“你俩认识?”
余桦一把拍在莫言的肩膀上,“自然是认识的,去年鲁迅文学院讲习班的老同学。”
莫言诧异指了指余桦和司齐,“你俩也认识?”
“咱俩一个文化馆走出来的人,刚火车上还一路唠过来的,”余桦把网兜往空床板上一扔,打量了一下司齐和刘振云,“得,这下齐活了。410就我和老莫,对门是你俩。挺好,串门方便。”
四个年龄相差最大不超过十岁,都已闯出些名气的青年作家,挤在两间不大的宿舍里,气氛一下子就活络了。
聊了会儿天南海北,互相问了问行李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