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得很，楚子航不会去。
那个面瘫这个暑假会很忙。
忙着执行任务，忙着杀人，忙着叫校工队去给路明非的婶婶换马桶圈，忙着帮路明非订餐厅泡陈雯雯，忙着去游乐园拯救什么过山车。
陈墨瞳看着周易，心里一阵气闷。
开心？
她怎么可能开心？
苏茜的度假计划早就泡汤了。
她想去的地方，根本不是那个小岛。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他在国内，她就回国；他如果去某个城市，她就去那个城市。
哪怕见不到面，哪怕只是待在同一个时区，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但她又怎么会想到，周易根本不会待在国内。
他要去北极。
要去日本。
要去海底。
电话也不会保持畅通。
就像之前那几个月一样，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陈墨瞳垂下眼睛，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酸，是涩，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女孩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暑假的到来，比想象中更快。
陈墨瞳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校园里拖着行李箱陆续离开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周易已经走了——那个家伙，连个告别都没有，就像他消失的这几个月一样。
周易先是坐飞机抵达国内某座沿海城市，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直接入海，以远超任何潜艇的速度，朝着日本方向游去。
海水在身侧飞速倒退，暗流被他周身无形的法力场轻易分开。
没用多久，日本海岸线已在眼前。
他的目标是八岐大蛇——那枚白王圣骸所化的怪物，藏匿于日本海岸线不远处的深海之下，沉没的古城高天原之中。
但具体位置，他并不知道。
原著的记忆只能提供一个大致范围，在茫茫大海中精确找到一座沉没的古城，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易选择了一个笨办法。
他直接找到王将，在王将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周易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头顶。
读取记忆，粗暴而直接。
王将的身体软软倒下，而周易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高天原的位置，坐标，深度，甚至包括通往那里的海流路径——一切清晰无比。
然而，当他抵达那片海域，潜入深海，站在那座沉没的古城前时——
空的。
原本应该沉睡在这里、等待着被唤醒的八岐大蛇，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那艘巨大的沉船，倾斜着插在海床上，船体锈蚀，布满海藻。
而在沉船上，只剩下那颗马上被消耗殆尽的古龙胚胎。
好似八岐大蛇已经知道他要来，故意躲着他一般。
周易感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从海底冲天而起！
“轰——！”
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浪花，白色的水幕冲天而起。周易的身影已经破水而出，直入云霄。
空气在身侧被压缩成可见的激波，音爆的轰鸣在海面上空炸响，久久回荡。
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在某些存在眼中暴露行踪了。
于是乎，很多人都知道了——
那位曾经在三峡出现过、斩落青铜与火之王的剑仙，又出现了。
周易驾驭着一块青铜板，在数千米的高空，以不下两马赫的速度疾驰。
日月世界里，大多数中神通境界是没有长时间御空飞行的能力的，因为法力出不入敷。
唯有抵达大神通，御空飞行的消耗，才会与法力的回复持平。
但飞行对于青铜与火之王来说又很简单。
一块青铜板，加上“燃烧”的权能，再加上一点简单的物理学原理——推力，升力，空气动力学——他甚至能将速度干到三马赫，媲美世界上最快的战斗机的速度。
他很快来到北极，冰雪世界在下方飞速倒退，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周易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所幸，他这次的目标，足够显眼。
那种“死亡”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血腥，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层面的“终结”——在北极的某处弥漫着，浓烈到几乎无法忽视。
他闭上眼，凭感觉锁定方向。
然后，驾驭着青铜板，朝着那个地方，笔直地扎了下去。
青铜板在高速俯冲中与空气剧烈摩擦，表面泛起隐隐的红光。
它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朝着那片冰雪覆盖的大地——
穿破生与死的界限。
“咚——！！！”
沉闷的巨响在天地间炸开，冰雪四溅，地面龟裂。
青铜板直接插在地上，周易站在青铜板上，望向四周。
他双手抱胸，用法力遮掩了面容，幻化出了剑仙长袖衣物。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没有冰雪，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以及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尼伯龙根，亡灵之国。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站着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挂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白色皮毛上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着地面，坚硬的冻土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
马脸上带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
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胄。
他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
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奥丁。
那个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此刻正等在这里。
恍若等了他很久。
斗篷下，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向站在入口处的周易。
一声轻笑，从那斗篷下传来。
嘲讽的，期待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
笑。
“装神弄鬼。”周易冷眼旁观。
那笑声还在雾气中回荡，他已经动了。
右脚往下一踏，冻土龟裂，碎石飞溅。脚下的青铜板猛地掘开地面，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旋转腾空，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那板身在旋转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边缘因为高速切割空气而微微泛红。
周易右手一探，稳稳抓住腾空的青铜板。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奥丁的面前。
八足骏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匹神话中的坐骑依旧保持着昂首的姿态，马背上的奥丁，斗篷还在惯性中微微扬起。
一只大手，握着青铜板，朝着那张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风声呼啸。
青铜板的边缘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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