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夕阳将校园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周易再次从装备部那扇银白色的大门后走出来。
他刚从乾坤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一条短信跳入眼帘。
发件人：陈墨瞳。
【晚上去吃猪肘子？老地方。】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这段时间陈墨瞳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有问他在不在的，有说食堂出了新菜的，有吐槽某个教授讲课无聊的，还有几条是纯粹的表情包轰炸。
只是他的手机一直躺在乾坤袋里，从未响过。
他打字回复：好。
这自无不可。
他虽然已经不太需要靠进食维持生命，但口舌之欲还在。
闭关时期除外，一日三餐从没落下过。
另一边。
学校喷泉旁，陈墨瞳百无聊赖地往水池里撒着面包屑，一群白鸽围着她咕咕叫。
她原本只是习惯性地给周易发条短信——隔段时间发一条，不抱希望，也习惯了没有回复。
手机忽然震了。
她低头看去，愣在原地。
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回复：好。
不是错觉。
她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个字。
手机再次震动，周易发来一条新消息，马上到。
陈墨瞳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那群白鸽不满地咕咕叫着，她却已经快步走远。
餐厅里，周易到时。
陈墨瞳背对着门口坐着。
她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手机。四叶草耳坠在夕阳的余晖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今天打理得格外柔顺，披散在肩头，衬得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肆意，多了些说不清的柔软。
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是热裤，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腿。
脚下踩着一双白色板鞋，清爽干净。
漂漂亮亮。
四周的几张桌子上，坐着几个刚入学的新生。
他们一个个扭扭捏捏，目光不住地往这边瞟，被那个红发学姐迷得神魂颠倒。
手机握在手里，想上去搭讪又不敢，只能互相推搡着小声嘀咕，谁也不敢做第一个。
那晚的事情之后，对于卡塞尔学院的男生来说，“追求陈墨瞳”已经不再是一个禁忌。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蠢蠢欲动，但真正敢上前的，至今还没有。
路明非也被芬格尔起哄过好几次，让他去表白。他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他知道自己不会成功，因为已经有人成功过了。
周易从门口走进来，穿过那些扭捏的学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陈墨瞳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一大盘酸菜肘子，热气腾腾，酸菜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
旁边还放着一杯柠檬汁，解腻用的。
甚至还被贴心放好了刀叉。
周易看了陈墨瞳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拿起刀叉，把目光投向了那盘肘子。
陈墨瞳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虽然不修边幅。
但这就是那个她发了几十条短信都没有回复的人。
这就是那个让她这段时间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人。
此刻，他就坐在对面，专注地对付着那盘肘子。
陈墨瞳躁动不安了许久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说——”
陈墨瞳停止了手中转动的手机，一双红瞳直直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眼里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偶尔也出来晒晒太阳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再这么在地下待下去，你都要长蘑菇了。”
周易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肘子。
他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在酱汁里蘸了蘸，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放心，”他咽下那口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待一百年也不会长蘑菇的。”
装备部的环境堪比无菌培养皿，空气经过多重过滤，湿度恒定，温度可控。
别说蘑菇，连根霉菌丝都长不出来。
陈墨瞳撇了撇嘴，拿起那杯柠檬汁，吸溜一口。
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咬着吸管，眼睛却还落在他身上。
“假期快到了，”她说，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要留校吗？”
“不留。”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陈墨瞳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敛去。
她继续咬着吸管，装作不经意地问：“有事吗？”
她心里其实已经盘算好了。
去夏日度假。
她知道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安静又漂亮。
如果能邀请周易一起去……
“嗯。”
周易拿着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暑假我有些事情要忙。”
他确实有事。
他打算去一趟日本，再转道北极。
看看能不能找到海洋与水之王的双生子，以及那枚白王圣骸所化的八岐大蛇。
早点突破大神通境界，把奥丁和黑王那档子事解决了。
其实去北京找夏弥兄妹可能更容易些——那对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就在那里，一个伪装成夏弥，一个被关在废弃地铁站里当看门狗。
但他单纯就是不想。
毕竟他和楚子航是朋友。
而且，欺负一个龙王之耻和一个智障小孩，说出去也丢人。
计划落空总是让人不高兴的事情。
陈墨瞳也不例外。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过和周易一起去度假的场景——海边，夕阳，两个人并肩走着，也许还能……
此刻那些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心里自然不会好受。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伸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烦躁，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远处那张桌子上，几个年轻的学弟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陈墨瞳的目光扫过去，他们像是被烫到一样，齐刷刷地低下头去，假装在认真研究菜单。
周易不是瞎子。
他自然能看出陈墨瞳的情绪变化。
“你问我空闲，”他放下餐巾，看着她，“是暑假有什么打算？”
陈墨瞳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脸上，又迅速移开。
“苏茜打算邀请楚子航去夏日度假，”她说，语气尽量显得平淡，“我也想去，顺便邀请一下你。”
她把苏茜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苏茜确实有这个打算，并且已经付诸行动——然而楚子航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个理由都没给。
苏茜在宿舍里郁闷了一晚上，陈墨瞳陪她骂了半宿的“面瘫杀胚”，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
“那你和苏茜玩得开心。”周易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他叉起一块肘子肉，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