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份名单,已经经过了秦远与沈葆桢的商议。
“伟宸,你转告张之洞,浙东事宜,我全权交予他手,在这件事上,原则要硬,手段要活,民心为基。”
秦远嘱咐道:“遇士绅抵制,可分化拉拢,遇匪患,则坚决清剿。”
“若遇洋人挑衅,让他随机应变,但底线是主权不容侵犯。必要时,可请海军支援。”
江伟宸立刻点头:“是!”
秦远目光转向石镇吉:“镇吉,以参谋总部名义下令,让何名标部主力,三日内移防舟山定海水寨。”
“主要任务为,彰显我光复军存在,保障航道。”
“如果遇挑衅可警告射击,但避免主动扩大事端。”
石镇常插话道:“舟山情况复杂,光显示存在可能还不够。”
“若要稳固主权,需要更多浅水炮艇,控制岛礁水道。”
秦远毫不犹豫:“可以,马尾船厂现有船台,优先建造炮艇。”
“程部长,你告诉马尾船厂,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六艘新艇下水。”
命令一条条下达,如行云流水。
张遂谋这时才开口,问的是大局:“浙东之事既定,接下来,我军战略重心何在?”
“是否该向江西渗透?浙北、皖南的布防又当如何?”
议事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秦远。
秦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浙西滑向赣东北,又划过长江南岸。
他缓缓道:“江西要渗,而且要快。”
“此事,交给第一军军长陈亨荣。以小股精锐,扮作商队、流民、测绘队,渗透赣东各府。”
“首要任务不是占地,而是摸清地形、联络当地会党、绘制舆图。尤其注意湘军在赣兵力部署。”
“浙北布防,交给余忠扶的第四军。”
他手指点在严州、杭州一线,“李秀成北伐,李鸿章必然全力应对。浙北压力暂缓,但要防清廷狗急跳墙,从皖南偷袭。”
“余忠扶要在富春江、新安江一线构筑防线,广布哨探。”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是征兵。”
所有人都对这个命令感到大为意外。
“征兵?”张遂谋皱起眉头:“统帅,南洋的粮食还没运回来,这个时候征兵,钱粮会相当吃紧吧?”
要知道,光复军一向执行的是精兵政策。
而且,如今台湾、福建、浙江,三地都在进行着不同方向的发展和推进。
这些都需要海量的金钱与粮食。
光复军虽然通过税收、商贸、关税、以及阿司匹林等新药获得了一大笔资金。
但赎买土地、建立新厂哪里没有在用钱。
也就是从英法美三方银行贷了一笔款子,才勉强维持。
可一旦再次大规模征兵,资金与粮食都会经受极大的考验。
秦远心中自然是有一笔账的,他看向程学启:“程部长,镇常,你们两个,一个是工商部部长,一个是后勤财政总长,财政上有问题吗?”
程学启率先道:“目前我方因为局势稳定,与西方各大洋行贸易往来呈持续扩大趋势,再加上欧洲生丝需求的急剧攀升,光是去年一年,我们就卖出了六万担生丝。”
“茶叶、瓷器,也都已经形成了品牌,溢价攀升,是往年的利润的三倍之多。”
“另外,开发台湾后,我们几乎已经垄断了全球樟脑的贸易,价格随之高涨。”
“而阿司匹林在英国与荷兰在欧洲的竞争下,已经彻底在欧洲打开了销路,我们的产量也在持续提升,收入也在不断增长。”
“除此之外,最大的一笔收入是光复银行执行的货币改革,已然在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拥有了一定的公信力,黄金白银储备大增。”
石镇常见程学启说完,点头笑道:“程部长所报数字,与我们得到的年财政总收入相差无几,土地革新之后,福建台湾的百姓种地积极性大涨,地税收入相较前年,猛增近半。”
“综合来说,去年财政减去各种支出,我们国库还有一定的盈余。”
“今年浙江纳入管辖后,相应财政也会得到极大提高,足可弥补征兵的庞大支出。”
听到财政上并不紧张,众人才算是放心了。
秦远看向众人道:“好了,既然财政上不紧张,浙西、浙东新附,人口千万。”
“要彻底改造这些地方,土地革新、扫清民团、建立学堂固然重要,但最立竿见影的,是让青壮入伍。”
“传令:即日起,在浙西、浙东推行兵役登记。凡十八至三十五岁男子,无残疾恶疾者,皆需登记造册。”
“优抚条例同步颁布,入伍者,家眷优先分田;立功者,田亩免税;伤残者,官府奉养;阵亡者,子女官学至成年。”
石镇吉眼睛一亮:“此策若行,半年内,至少可征新兵五万!”
“五万不够。”秦远摇头,“我要的是十万,甚至更多。因为——”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第五军的组建,迫在眉睫。”
众人呼吸一窒。
光复军现有四军:第一军(陈亨荣在闽西)、第二军(傅忠信在台)、第三军(赖欲新在闽南)、第四军(余忠扶在浙)。
每军满编三至四师,约四万人。(三个常备师,一个预备师)
若组建第五军,意味着光复军总兵力将有可能直逼二十万大关!
“统帅,第五军军长人选……”石镇常试探问道。
秦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石镇吉。
石镇吉一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镇吉,”秦远缓缓开口,“你在参谋总部这半年,学得如何?”
石镇吉喉结滚动,猛地站直身体:“禀统帅!眼界大开,从前只知冲杀,如今方知何为参谋作业、后勤统筹、战略规划!镇吉自信,已非吴下阿蒙!”
“好。”秦远点头,“那这第五军军长,你来当。”
“我?”石镇吉虽然隐约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依然血液上涌。
“兵源,从浙东浙西新兵中精选,未来你们第五军与第四军换防,一个面向浙北,一个面向安徽。”
“核心骨架,我会让新任参谋总长从各军抽调有经验的营团级军官。”
秦远看向石镇常,“镇常,第五军的装备,军工局能否保障?”
石镇常咬牙:“半年内,保证第五军全员换装新式步枪,配齐连属火炮!”
秦远摇摇头:“不够。我要的是一支真正的现代化野战军,不仅要能打,更要能在脱离主力的情况下独立作战、开辟新战场。”
“镇吉,你有半年时间。半年后,我要看到一支不输于第四军的铁拳。”
石镇吉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抱拳,声如洪钟:
“镇吉立军令状!半年不成,提头来见!”
秦远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冬日的风涌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方隐约的汽笛声。
他背对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议事堂,“各位,从今日起,这天下棋局,该我们执先手了。”
地图上,代表光复军的红色区域,已从福建一隅,蔓延至大半个浙江。
而更辽阔的华夏版图,正在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中,缓缓展开。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签约日之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