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清野”,实为焦土。
目的明确至极,就是要摧毁李秀成在苏南的统治基础与财政来源,让这片最富庶的土地无法再为太平军“输血”。
而左宗棠呢?
他就像是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
楚军稳扎稳打,利用其在浙江士绅中残存的影响力,发动地方民团,不断袭扰李秀成控制区的交通线、征税点,蚕食其基层控制。
逼迫李秀成为了维持前线军需,不得不在新占领的浙北地区也采取更严厉的征敛手段,反过来又加剧了当地民心的离散。
李、左二人看似未通声气,却配合得妙到巅毫。
李秀成猛攻左宗棠,李鸿章便猛击苏州。
李秀成回师救苏,左宗棠立刻压上,猛攻杭州。
在这种首尾无法相顾的情况下,李秀成是空有一身本领,根本就无法施为。
他手下的太平军精锐疲于奔命,在两条战线间来回拉锯,兵力与士气如同烈日下的冰凌,迅速消融。
“忠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谋士钱江看着地图上日益缩小的控制区和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痛心疾首。
“楚军背靠湘军,有湖广粮饷,兵源不断。
淮军坐拥上海财源,有洋人暗助,苏北兵丁召之即来。
他们越打越强,而我们……我们是在被放血啊!
就算拼光家底保住几座城池,后方糜烂,民生凋敝,又何谈立足发展?”
李秀成一拳砸在案上,木屑纷飞:“李鸿章是要将苏南打成白地,绝我根本!
而左宗棠,却是逼我在浙江自毁根基!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狠!”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这种全方位、深层次的消耗战,非一时勇力或奇谋可解。
光复军隔岸观火,提供的支援犹如杯水车薪。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落入蛛网的猛兽,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要做出最后的决定吗?
彻底倒向光复军?
又或者放弃浙北,回援天京,与天国共存亡?
不,还有机会。
我还有机会。
李秀成看着西边,《光复新报》说得清楚,英法联军必然会再次跨海前来。
到那时,清廷必然自顾不暇。
他也就有了反击的战略空间。
然而,这三方拉锯,战火绵延至四省。
短短三四个月,造成的破坏远超安庆围城。
村庄化为废墟,田亩荒芜,商路断绝。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被迫抛弃家园,加入滚滚的逃难洪流。
道路上,饿殍相望,哭声盈野,宛如人间地狱。
福建与台湾方面,接收难民的速度已然开至极限。
四五个月移民五十万?
这曾令怀荣压力山大的数字,放在江淮大地哀鸿遍野的背景下,竟显得如此微薄。
因为,它或许只接纳了这场人为灾难所产生流民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天下饿殍,易子而食,何以安定?
人在安徽的张之洞,或许是对于这一局面,感触最深的人之一。
因为,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