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府城的龙旗悄然落下,那面红底金徽的旗帜在安平古堡与赤崁楼同时升起时。
消息传开......
却只在各方势力的舆图室和情报案头,激起几圈微澜便复归平静。
台湾全岛落入光复军之手?
这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靴子终于落地。
自打澎湖易手、移民船队络绎东渡那一刻起,台湾的归属,在明眼人心中早已没了悬念。
清廷、天京、甚至上海租界里的洋人领事,更感兴趣的反倒是:石达开为何拖到此时才摘取这枚看似唾手可得的熟果?
那几个月里,他在台湾岛上埋头经营的,究竟是怎样的根基?
时令已入冬,天下这盘大棋,棋子挪移,杀机四伏,格局与盛夏时相比,似是而非。
在京城,凛冽的寒风中,西苑校场上的操演口令声却一日响过一日。
咸丰皇帝似乎将所有的焦虑与野心,都倾注到了那支新编练的“神机新军”上。
他甚至自封“钦命御前新军大将军”,亲握虎符,频繁检阅。
新军服色鲜明,装备清一色洋枪,操典全然西式,在衰朽的八旗绿营映衬下,扎眼得如同赝品堆里的真金。
英法两国因大沽口之仇,对清廷实行了严厉的武器禁运。
但国际舞台从不缺投机客。
八月,大沽硝烟未散尽,美、俄两国的外交官便已捧着《天津条约》文本,笑容可掬地与清廷完成了换约。
咸丰急需的枪炮与教官,遂源源而来,其中尤以俄国为最。
但,代价是高昂的。
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以北,乃至于外蒙古广袤土地上的诸多权益,在隐秘的条款中被悄然典当。
换来的,是足以武装两万人的火器。
然而,这些并非俄国最先进的击发线膛枪(来复枪),而是库存的、上一代的燧发滑膛枪。
俄国人自己尚未完成全军换装,又怎会将利刃尽售于人?
咸丰看着校场上齐射的硝烟,自觉军容鼎盛,哪怕明知手中利器,较之真正的锋锐,已隔了一重时代。
但在他看来,这人数上的优势足以抵消武器射速的代差。
放眼寰球,能自产前装线膛枪的,不过英、法、普鲁士、美、俄及光复军寥寥数家。
而后装线膛枪的技术壁垒更高,此时仅有英、法、普鲁士掌握。
光复军独辟蹊径,走的是将前装枪改造为后装的路子,成本较低,但受限于优质钢材产量与顶尖技工数量,改造进度如蜗行牛步。
欲使全军换装,仍需数年之功。
即便如此,光复军手中的前装线膛枪乃至少量后装试验品,对比清军主力仍大量装备的火绳枪、老旧燧发枪,已然形成了代差。
双方军力的真实差距,早已不在武器本身。
而在于谁能更好地调动庞大的人口、汲取地下的矿藏、运转贸易的巨利,并将这些转化为持续战争与建设的磅礴能量。
与此同时,在南京城外,冬日阴云低垂,仿佛压在了天京城头。
在曾国藩的指挥下,湘军的营垒如铁环般层层收紧,已推至雨花台下。
火炮的轰鸣日夜可闻,城墙上的太平军守卒,面有菜色,眼神中交织着疲惫与惶恐。
天王府深殿之中,纵使灵魂已换作玩家,洪秀全此刻也再难保持超然。
玩家系统的任务列表里,“生存”已亮起刺目的红光。
他不得不放下“天王”的矜持,连续向苏浙发出措辞近乎哀求的诏令,催促李秀成立刻率主力回援,以解天京燃眉之急。
在苏南与浙北的泥泞战场上,李秀成仰天长叹,满面风霜。
回援?谈何容易!
自他拿下绍兴、温州,与福建边境接上线后,预期的来自光复军的物资补给确实获得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扭转战局。
相反,他立刻陷入了更可怕的战略绞杀。
李鸿章的眼光无比毒辣。
淮军以上海为根基,联合苏北团练,不与李秀成争夺一城一地,而是专挑其防线薄弱处、粮赋重区,快进快出,大肆破坏。
其手段酷烈,令李秀成心寒。
焚烧村庄、强迫移民、破坏水利、壅塞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