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光复军的主旨是‘光复华夏,驱除鞑虏’,是要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负的‘大同世界’。”
“我记得兄长反复和我们说过,咱们推翻清廷,建立光复军,不是说把满人赶走,我们再去当骑在老百姓头上的老爷。”
“而是要真真切切建立一个穷苦人不被欺负的新国家。”
轰!
石镇常这番话将沈葆桢,张遂谋等人震得七荤八素。
他们没想到在他们眼里的大老粗,军人出身的石镇常竟然能讲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而且,这道理,说的还这么通透。
这话不光是他们意外,就连程学启这名玩家也是颇为意外。
唯一不那么意外的,恐怕就只有秦远了。
石镇常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也不枉他平时耳濡目染的栽培了。
石家兄弟成才,光复军的框架才能稳住。
没办法,在封建社会,血缘亲族就是比旁来的要牢靠。
只有当更多人认同“大同世界”认同“建立一个穷苦人不被欺负的新国家”的志同道合者越来越多。
才能淡化血缘亲族的牢靠关系。
曾锦谦在震撼中,缓缓抬头,他是主管宣传与教育的,当然清楚光复军的这一理念。
他也是信奉着这一理念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秦远败退浙江,进入福建之时加入光复军。
他开口道:“统帅,不管是渐进式的土地变革,还是以台湾为试验田进行一场彻底的革命。我认为,都需要尽早的确立出一条简明有力之口号、一套看得见希望的章程,让移民知所奋斗,让番民知可共存。”
“移民蜂拥而至,如果没有清晰、公平且能鼓舞人心的土地政策,人心浮动,谣言易起。”
秦远看向他:“你的意见?”
曾锦谦道:“怀荣建议的‘立法’与‘教化’,正当其时。可率先颁布《台湾垦殖条例》,明确新垦土地的分配原则、番汉权益协调办法,并通过学堂、报纸广为宣传。”
“只有让所有人都清晰具体的条令,才能消除民间百姓对于政策不清的误解,肃清有心之人制造谣言的空间。”
秦远点头:“曾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光复新报,从下一期就开始造势。不要直接提‘土地公有’,先多刊载历代土地兼并之害、番汉隔离之苦的文章。多宣传‘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田亩养天下人’的理念。”
“待台北试点开始,再循序渐进,解读政策,争取民心。”
曾锦谦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舆论铺垫,如水滴石穿。”
这时程学启却也是开口了。
不过他却不是质疑,而是更深的思考。
“统帅,我们移民到台湾的百姓,或可接受这一政策,毕竟我们给了他们活路。”
“岛上的汉民经过讲解,在保障了他们的耕作权的情况下,也能勉强理解。”
“但那些生番呢?”
程学启凝重道:“他们常年在山区活动,不通文字,甚至连我们的语言都说的磕磕绊绊,这些人能讲得通吗?”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了。”秦远摇头:“对于这些番民,有些事情用说的,讲的都没用。”
如果有用,清廷也不至于在岛上画出一道土牛线。
“我们要破界,让这些番人,连通到外界,让他们归化成我光复军之民。”
“要让他们清清楚楚的知道一点,现在,不是以前用刀用枪占地为王的时代了。”
“要用火炮,用炸药,让他们知道。”
“要么进入现代化,成为我光复军掌控下的台湾岛人。”
“要么.......”秦远冰冷无情道:“就成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或者,彻底离开台湾岛。”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都是一跳。
这满满的杀伐铁血之气,真是他们心中仁义无双的统帅说出来的吗?
他们,突然记起来了,眼前的统帅可是万军从中杀出来的战将。
是天大的杀星!
是太平军原先的五王之一。
是翼王石达开!
在场之人,唯有石镇常听的热血沸腾。
心中大喊:就该这样做,就该这样做!
“统帅,您说的彻底离开台湾岛的意思是什么?”张遂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秦远淡淡道:“台湾岛上那些番人,不过也都是几百年前从琉球、从吕宋、从爪哇漂洋过海过来的土人罢了,也就比我们汉人早那么一些年到了岛上。”
“既然不想服从我们光复军的统治,那就从哪来回哪去,咱们用船将他们送走就是。”
秦远还有一句话没说。
这些人要是送到琉球、吕宋这些地方,之后要再动兵登陆,也有了一个借口。
张遂谋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却认为这是个好办法。
至少不造杀孽。
“统帅,那在此之前,我们如何教化这些番人?”一直沉默的沈葆桢突然问道。
不管是杀戮,还是转移这些番人都是最后的手段。
该要做的争取还是要做的。
毕竟,在儒家之中有一句话说的很是准确。
不教而诛之,谓之虐!
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
沈葆桢对于秦远的想法有些明白了。
秦远看了他一眼,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中央那道山脉上,“首先要做的,便是要彻底打破山前山后隔阂,让全岛血脉贯通。”
“所以,正如怀荣所说,必须破界修路。”
“修路?”沈葆桢若有所思。
“对,修三条路。”
秦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虚拟的线,“第一条,北线,自鸡笼或淡水向东,越三貂岭、草岭,通噶玛兰(宜兰)而后由苏澳到吴全城。”
“第二条,中线,自彰化的林圯埔(南投县竹山镇)向东,穿雪山山脉,抵璞石阁(花莲县玉里镇)。”
“第三条,南线,自打狗(高雄)或琅峤(恒春)向东,贯通中央山脉南段,至卑南(台东)。”
他环视众人:“这三条路,不要栈道,不要小径。”
“要能走车马、通商旅、运物资的官道!”
“我要这三条路,能承载住未来连接台湾东西部、开发山后资源、融合番汉百姓的大动脉!”
程学启听得心惊肉跳:“统帅,开凿如此三道横贯山脉之路,工程浩大,恐非数年之功,所费钱粮……”
“用人力堆。”
秦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难民、番民、军队,一起上。”
“以工代赈,以路换地,以共同劳作促进彼此了解。”
他看向石镇常道:“镇常,你和镇吉联络,让他电令傅忠信,令其立即派人组织勘测队,勘察三条路线,评估工程难度、所需人力物料。”
“勘测完成后,由难民中的青壮、愿意合作的番民、以及工兵部队组成‘开路队’,分三段同时推进。”
“怀荣负责北路,我会另派干员负责中、南路。”
“此事,镇常你来统筹后勤,学启你负责与洋行接洽,采购开山所需之炸药、钢钎、车辆等物。”
石镇常与程学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隐隐的兴奋。
这是大手笔,也是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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