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在命运之河里驻足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犹豫,后退,逃避。
触电一般地从门把手上收回握住球柄的手。
看起来像是融化又结冰的、波浪一样的玻璃,镶嵌在自己的面前。
玻璃板上那份细致而又圆润的纹理,似乎被某种存在放大了。
就化作比海啸尖细一千倍一万倍的声音,带着滚滚硝烟向自己吹来。
——等等?
子弹和硝烟?
……
“呜哇哇!师父你怎么会有一挺冒蓝火的加特林机枪啊!”
啊,事实就是这样。
在弟子零号惊讶的声音里,爱丽丝菲尔扭身从身后拿出切嗣给她留下防身的武器。
“哒哒哒……”
墙壁、砖石还有大门被喷吐的子弹击碎,木屑漫天飞舞,扬起令走廊上什么也看不见的尘埃。
没有消失。
也没有死亡。
但就比那要更加糟糕。
似乎有什么宏大的意识正跨越宇宙,从某个尚且按照正确的轨迹运行的宇宙遥遥地投射到这里。
“师父,难道这次的客人就是那个基本没有台词的狂吼机器吗?”
模糊的声音已经只能十分勉强地传递到耳边了。
【兰斯洛特】试图抓住自己眼前快要消失的【英灵面板】。
他试图按照上面所说的,用自己仅余的仇恨、憎恶和【心象】来与之对抗。
“但是我的心呢?”
【兰斯洛特】恍然发现,自己【灵魂】中原本属于【心象】的那一部分,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
这是那个人从未提到过的事情和现象。
【型月宇宙-001】正在【达芬奇】的指使下,悄然地露出自己的獠牙。
……
显然,这一次【达芬奇】选择站在了【历史惯性】的这一边。
“既然立香选择将自由的可能还给你们,也就能把它……拿回来。”
就像过去所说。
【型月宇宙-001】那些漫无目的、肆意生长的【枝干】和【枝条】。
某种意义上甚至是【达芬奇】有意而为之。
在那被幽幽蓝光映照得冷清的大厅中央,【根源管理结构·迦勒底】的驻守之人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
面对着空荡无人的【迦勒底】,哀怨而又欢喜,理智而又显得疯狂。
此刻,【达芬奇】眼前浮现【联盟】抑或是【卫宫士郎】所发来的提议或者请求。
“达芬奇,只要你同意和我们合作,联盟(我)最后一定会把藤丸立香完好地带回来。”
“考虑到她的牺牲,联盟甚至能给立香一个核心层成员的位置。”
“我可以在之后把【核心】的位置再还给她。”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不是吗?”
“而且立香她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做,对吗?”
执着【藤丸立香】的身份卡的大发明家,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如果可以的话……”
【达芬奇】眼睛里流露出犹豫的神情。
她喃喃自语。
“没错,应该还有一次机会的,应该还有一次机会才对。”
终于,下定了决心。
【达芬奇】走到那个既像量子幽灵般闪烁,又像球状闪电一样,有着雷霆的白色和电流般声响的【迦勒底亚斯】面前。
立香遗留的程序伴随着好听的、阿尔托莉雅们的合唱声开始运作。
那似乎是一首很耳熟的歌,带着一种从宇宙深处传来的Big Bang☆Song。
从很久很久以前,宇宙诞生之时响起的歌声。
“要是能再和立香吃一次点心就好了。”
而等到歌声结束,【达芬奇】从过往的回忆里脱离出来时。
立香的身份卡,已经稳稳地插在从地面升起的校验台上了。
【达芬奇】跨过在浮现在眼前的种种警告和警示。
自己身后装备的机械手臂仿佛有了生命一样,下意识地伸向那具躺在【迦勒底亚斯】中心的苍白的幽灵。
而就和过去一样。
明明自己只是用义肢去触碰,那具尸体面容所携带的恐惧,仍然再一次直接烙印在她动摇无助的心中。
“也许我是真的被这种恐惧给吓疯了。”
【达芬奇】思考着。
“可谁又能抵抗那种可怕而怪异的扭曲,谁又能阻止那个没有人想要得到的未来的到来呢?”
完美之人不自觉地露出有些奇特的诡异笑容。
【壳宇宙】,多么贴切而又美妙的词汇啊。
只要牢牢地维持住【历史惯性】,这个坚固无比的保护壳就能将内部的一切好好地保护起来。
“所以,为什么立香要去外面去呢?”
自由从不存在。
与那些过于致命、过于可怕的危险相比,放弃自由又有什么问题。
这个【异闻带】的“结局”所被根除的新世界。
新银河,新宇宙,新生命,新希望。
可是藤丸立香她却已不记得。
为了让【宇宙】能真正全新开始。她一个本有机会向迦球妥协的人,最后却放弃了这个机会。
只是为了——
做她认为正确的事。
【达芬奇】想。
若世上有伟大存在。
【藤丸立香】,就是一个伟大的人。
一个可以放弃过去一切,给【宇宙】生命,去从新开始的人。
一个真真正正的——
【迦勒底御主】。
……
但,即便很早就答应了立香,永远不会让那被锚定的未来继续流动。
“如果他们真的会把真正的立香给带回来的话,再用掉一次机会,也没有关系的吧?”
有一个声音在【达芬奇】的内心响起。
“毕竟是卫宫士郎,是那个Archer先想要抛弃掉立香的不是吗?”
“他想要用自己的【命运】去取代立香。”
“他要让这个【壳】变成自己那条枝干的壳。”
这决没有道理。
【卫宫士郎】绝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万一呢?”
那个声音又对她说。
“你可以只把它打开一半不是吗?你最后还能再把它关上。”
而看到【达芬奇】没有行动,它紧接着又换了一种立场。
“看看你自己吧。”
“达芬奇,你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难道害怕多错一次吗?”
“要是立香知道——”
“绝不!”【达芬奇】下意识地反驳自己。
“好吧,就这一次。”
她对自己说。
“这只是为了验证那个结论,验证【历史惯性】是不是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