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的话的确造成了一些影响。
不过不是对Saber的。
……
Rider握着一把餐刀。
“嗖——!”
木制的刀柄在充沛的巨力下,如同柔软的箭杆一样摇动着,向那只探向休息室门栓的手刺去。
于是,这只手的主人不得不暂时放弃自己的计谋。
黑色的风衣随着手臂灵活的下探被掀开。
两道亮光一闪。
那柄银亮的短矛就和名为黑键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在一声短暂的脆响后,无声地弹落到走廊的地毯上。
在这邮轮的第四层,第三十二层的会宴厅的更上方。
通往结局的走径上,两个抱有不同目的的人、英灵,就相遇在一起。
“哪怕变更了位置,也被你所找到了吗?”
Rider的声音很轻。
仿佛害怕将一个陷入熟睡的怪物给吵醒了一样。
不过,即便语言上做不到挑衅,这个一向“粗鄙笨拙”的武夫,还是能在动作上进行一些找补的。
心中的得意,就让征服王冲着面露意外之色的【言峰绮礼】,挑了挑眉毛。
“怎么,想不到吧。”
他用略低于刚才金属碰撞声的音调开口,“我会选择向上而不是向下。”
……
【言峰绮礼】只是冷着一张脸。
他没有对Rider的挑衅进行任何回应,但这的确有些出乎绮礼的意料。
一些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所希望的,甚至是所知道的那样发展。
按“理”来说,现在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
“耶和华是我的磐石,是我的盾牌……”
随着【破限之力】从【灵魂】之中流泻,信仰的光辉沿着那在胸口画出的十字,沿着四肢和躯干流动。
【言峰绮礼】此刻便向自己祈祷。
“祂是我慈爱的主,我的堡垒、我的高台、我的救主,我的盾牌……是我所投靠的,是拯救我的角。”
“因为你曾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能争战,使得那起来攻击我的,都服在我以下。”
像是要使Rider知难而退,绮礼轻轻从棕色地毯上捡起那把餐刀。
“武器在下,我在上。”
甚至都不用用力攥紧那刀刃,如同轻拍掉灰尘、如同任由掌中的流水从指缝间落下。
钢制的餐刀像是灰白的水银一样落在地面上,紧随着邮轮在海面上的起伏,向着走廊的末尾流去。
绮礼眼神无波,像是陈述一件事实般开口:
“Rider,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能找到这里,但如果不想要——”
“哼,我说神父,你就别和我打马虎眼了。”
Rider将已经拔出来的赛普路特斯之剑重新收回腰间,白刃战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不过这点困难还在征服王的意料之中——没有武器的肉搏他也很在行。
不过,如今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赶在这家伙说出“伊斯坎达尔在下,我在上”这样的胡言乱语之前阻止他。
师承亚里士多德的雄辩家短暂上线。
不就是信仰嘛。
Rider紧握右拳,双腿用力一踩地面。
脚下的地毯如同被堆起的波浪一样向身后打去。
借助这股反推的力量,这个巨汉此刻如同踏空乘风般向绮礼飞扑而去。
Rider可懒得跟他废话。
现在看来,这家伙一直在藏拙,就比他之前在会宴厅的时候,要难缠的多。
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对于以【冲锋】擅长的Rider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
只要直接把这个无良神父打得直不起身,连祷告都做不了不就好了吗?
冲锋所带来的狂风,如同一道锋利的气刃从绒地毯的中间划开,将其像是撕碎的纸张一样,吹开成无数遮挡视线的丝线。
富有冲击性的气浪,就比Rider的拳头要更快抵达至【言峰绮礼】的跟前。
但是,紧接着瞳孔一缩的人,却是Rider。
“大气在下,我在上。”
Rider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被施展了幻觉。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因为【言峰绮礼】明明是一字一句,异常缓慢地念出自己的祷告。
因为那些分外虔诚且深重的话语,就有整整三秒钟,足够自己在走廊中跑上十几个来回。
但是,【言峰绮礼】的应对却是“后发先至”。
不止是Rider的攻击。
就连在他攻击之前的那些响亮动静,那些可能把房间里的远坂凛吵醒的大气,也一并被绮礼给剥夺了。
明明自己感觉已经打中了绮礼才对。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Rider分明听到了绮礼抬起胳膊格挡自己时,骨头被自己击断的咔擦声。
踩着这条走廊汇聚的全部大气,绮礼令自己漂浮到比Rider高一个身头的位置。
“Rider,看样子你的运气不太好。”
如同高高在上的国王审判一名囚徒,仿佛要越过Rider看到某种决定胜局的存在。
【言峰绮礼】看向走廊的尽头:“Rider,你身边那个维持结界的【侦探】,没有跟来吗?”
Rider让自己迅速的后撤,同时嘴硬道:“哼,只是对付一个神父而已,朕一个人就能应付。”
伊斯坎达尔的话让绮礼不由得哂笑了一下。
那是在为某个不自量力者的未来而叹息的笑。
“征服王,我都不曾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你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了。”
“毕竟那个【英灵座】上的你可是很烦人的,几乎每次都会和那个金闪闪的家伙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神光。
“你知道吗?Rider。”
“我有着多得多的时间,比你多出数十倍、上百倍的时间。”
他突然出现在Rider的身后,轻易的用手中看不见的某种东西触及他的跟腱。
“咚——”
似乎是腿脚的神经被切断了,又或者旧日在战场上的伤痕再次地复发。
“我持有幽灵的宝剑——那是神的道。”
在攻击之后,绮礼的祷告声、如同挥斧伐木般的砍击和血液才从Rider的身上流出。
在攻击之后,那一柄断绝灵与肉的联系,隶属于圣灵的利剑,才显露出形体。
甚至那更多的祷告、更多的诵念、更多的神光在不断的涌现,甚至喷薄。
那圣灵的光辉便凝聚在绮礼的右手上。
那荣光与慈爱的拯救如今就带有着莫大的威能。
名为“伊斯坎达尔”的存在被打碎了。
圣灵取走了他的名。
使得这个人的【肉体】又重回了那个送入熔炉的窑匠的手中,化作泥瓦。
并在为其雕刻上名字之前就毫不顾惜地将其打碎,甚至从碎块中找不到一片能从炉中取火,从池中舀水。
不只是Rider现在的攻击。
“你大发威严,推翻那些起来攻击你的;”
伴颂着【言峰绮礼】的祷告,就连他过去的、未来的攻势,一切可能伤害到言峰绮礼的、一切也许影响到言峰绮礼的……
不论是拳击、脚踢,还是挥砍、冲撞……
其行就如神抹去骑兵的名一样,一同被抹除了。
绮礼说:“我的神啊,你发出烈怒如火,烧灭他们像烧碎秸一样,求你叫他们像旋风里的尘土,烈风中的碎秸。”
于是那火苗便一寸寸地吞灭秸秆,叫那干草般的生灵,落在上帝的怒焰之中。
Rider只觉得。此刻自己就如同穿越火做的炼狱一样燃烧着。
赤红的瞳孔中流出火与热。火红的头发和髯须灼烧着Rider的头颅。
【言峰绮礼】便要烧尽这记忆里,一切关于【伊斯坎达尔】的东西。
没有了【历史惯性】、没有了就在身旁的【固有结界】的核心。
一个未能挣脱【命运】的存在想要直面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伊斯坎达尔便是如此的脆弱。
他便注定要像碎秸一样被火焚烧,不能救自己脱离火焰的力量,只因这火并非可烤的炭火,也不是可以坐在其前的火。
甚至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记忆,那些象征着自己荣光的过去,也随着名字的离去而逐渐淡去。
没错,“洗脑”。
令许多人感到不齿。
让许多人感到厌恶乃至憎恶的词语。
但是它却如此的适合每一个“强者”来使用。
当绮礼确认那个名为【韦伯】的【侦探】,没有跟上来的那一刻。
他就对“这个人”这样做了。
许多“强者”都会用这种非常省力的方式,避免【编纂事项】的干扰。
“这个人”到底是谁?
对于“这个人”来说,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
甚至,随着绮礼的祷告,就连他的光明都被剥夺,连供他呼吸的大气、供他落足的土地都被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