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咚咚咚。
沿着会宴厅大门所正对的位置,从那条射光灯应该放出已经熄灭了的光路,敲击着地面。
现在宴会大厅里实际上有两套送风系统。
韦伯很肯定这一点。
他怎么会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呢?
应该在那些灰尘和沙子迷住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就用流着泪的眼睛,亲自感受到这份“真相”的。
“灰尘和温湿的风怎么会落在一起呢?”
快速地走到一张餐桌跟前,韦伯用右手的食指在圆桌上那个插着鲜花的水瓶中蘸了蘸。
他举起手。
那些无形无质的空气就在他的面前分了层,变成两片不同的大海或者河流。
他弯下腰,从最靠近地毯的位置,将那滴附着在指肚上的水珠十分缓慢——如同老旧地齿轮升起升降机一样缓慢地上升。
在这片沉闷空气构成的海洋的底部,清新的水滴甚至还带着植物的清香。
而此刻这颗水珠就构成了一个很是简易的探测器,一个用于探测河流入海口和海洋在何处分层的探测器。
“嗡嗡——”
如同苍蝇翅膀扇动的干扰声音从韦伯的头顶传来。
大厅里,中央空调正试着抽干那片残留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的大海。
它试着像过去自己蒸发死海或者罗布泊一样,令那些巨大的线索湖泊,如同绽放后的鲜花一样慢慢萎缩。
但韦伯知道,自己已经抓住它了。
他将是第一个踏入这片就要干涸的湖泊的探险者。
……
“那些在舷窗外升起的迷雾总要有一个由来。”
和那些动不动就将难以理解的现状,归结为所谓的【侦探】或者【怪盗】的人们不同。
虽然自己不觉得,但韦伯是一个很有抗争精神,或者说逆反精神的人。
他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
当他觉得某些事情做得不对。
或者,认为自己有一条更好的道路可以前进、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可以尝试时。
他会这样做。
这其实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了。
当那个侦探一味地复读自己曾经读到的东西,举出种种例子来证明韦伯的无知的时候。
韦伯会自己思考并验证这到底对不对。
这当然不能说是这些侦探的错误。
因为他们的【人设】便是盲从,是用来验证那个名为【柯南】的侦探,其逻辑和常理的事物
而韦伯“天生”就会质疑权威。
这是源于【人设】。
是深藏于【韦伯·维尔维特】的【灵魂】的本能。
因此,他不只像一些人仅仅口头上去质疑,更是会去验证、分析甚至解构它。
就像在过去,他偏偏要和那些看不起的自己的魔术师较劲,要向他们证明自己的理论配得上一份荣誉。
就像在未来,他会因为各种刺探别人的家传魔术,解析并将原理公开的行为,被冠以“掠夺公”的恶名。
而在【时钟塔】拮据的生活,又令他养成了对于细节极为细致的观察能力——
是啊,生活拮据的人总会养成这样的好习惯。
比如他总是反驳Rider而不是主动提出问题。
不算这次大胆的冒险,以及之前因为气恼一怒之下偷了肯尼斯老师的圣遗物参加圣杯战争的决定。
在过去,韦伯总是被动地应付困难。
这是因为主动找上一个困难对于一个菜鸟魔术师通常意味着找死,还有大笔的开销。
但似乎如今身体里有另一种精神,另一份信念。
祂似乎害怕将自己的自我抹去、担心伤害到并不真实的自己的生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韦伯喃喃自语。
……
是的,韦伯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不纯粹了。
就像不久前他看到的那片漆黑昏暗的海洋、线索构成的锚和潜艇。
还有那些尘埃、暖风乃至万物向侦探提供线索的低语,旧日时光在侦探的脑海中投射刻画出的画面。
再怎样迟钝的人都会反应过来,那种非人神圣的景致并非是所谓的【鉴识眼】能够看到的。
加上自己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地方实在太多,还有登上邮轮前那个古怪老人对自己的嘱托、Rider那些不自然的神色。
加上只是一晃神就发现自己已经发掘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而且,还异常轻松地以一种超越的洞见和分析,得到种种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线索。
“怎么看都有问题。”
韦伯的内心当时是苦涩且不安的——
自己是会像那些古老的东方传说里一样被夺舍吗?
还是说,这就是那位主所带来的考验,使未能通过的自己,被来自炼狱的魔鬼上了身呢?
这份对于韦伯的“真相”是如此的惊悚,他觉得自己就像《变形记》里的那只不能翻身的甲虫。
只能躺在床上等着那副甲虫般的外壳变得干涩。
等留于【肉体】的、属于韦伯自己的【精神】化作腐肉和烂泥。
最后,在无边的恐惧和绝望里,因为那个魔鬼的邪恶伎俩被夺舍躯壳,就此消失。
可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
也许,上了我的身的不是恶魔而是天使?
韦伯真的这样思考过。
因为这是何等的仁慈。
没错。
在觉察到可怜的韦伯小子的恐惧不安后。
这个对林升的计划颇有微词的【柯南】,很是干脆利落地分散了自己。
不同于在【型月宇宙】里经历了许多后妥协的那个【柯南】。
这个因为门扉开启而与韦伯短暂重叠的伟大侦探。
他可不惯着其他自己。
甚至考虑到【人设】的贴合性,这个选择放弃自己生命的侦探说不定更加“工藤新一”一些。
为了得到【真相】而杀人或者扭曲他人的意志。
这样很不侦探、绝不正义的事情,柯南在【月影岛案】后就不会这样做了,
这家伙能考虑到对破案的热爱,在“自刎归天”前帮助【联盟】把相关的线索都从细节里翻出来,已经尽到最大的责任了。
……
韦伯怔怔地盯着手中的屏幕,上面写满了“自己”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找到的线索和推理。
“显然,怪盗基德在行动前就已经修改了邮轮的送风换气系统。”
在那页电子稿纸上。
“自己”还贴心地在分析的文字左边,画了一个大致的草图。
那是一个十分简洁的俯视图,由三个形状、大小不一的轮廓组成——正方形的大厅,一个较椭的半圆构成的外舷,和一个用小长方形构成的走廊。
“让窗外掀起海雾的方法很简单。”
“根据米花町的气象记录,冬天夜晚里海面的温度通常会降到零度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