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金属门轴发出很轻微的转动声响,红柳木制成的大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连风都仿佛想要从空旷的宴会大厅里逃脱。
空气如同被地狱里的蒸锅蒸煮了许久。
温湿的风,急促地从推开的门缝里向外逃窜,沿着那道窄小的竖线,形成一道有着强劲的风压的对流。
没有任何防备,韦伯甚至都来不及闭上眼睛。
眨眼时涂抹在眼角膜上的水层,一下子就被那些温暖的气流蒸干了。
更难受的是,他觉得似乎也有灰尘随着气流被吹进了眼睛里。
眼泪一下子就从泪腺里涌了出来,韦伯下意识地伸手掏向口袋去取手帕。
然后——
“咕咚咕咚咕咚……”
一连串的急促的、像是有人在木地板上有节奏奔跑的声音,顺着门缝穿过来,沿着韦伯脸上被刺激的直立的汗毛和毛孔渗透到大脑里。
还没等那张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添上一点恐惧的汗珠作为点缀。
紧接着是重重的一声。
大门被风给关上了。
嗯,这下麻烦大了。
果然,那些犯罪电影里放的都是真的!
和返回杀人现场欣赏自己的成果的凶手因为意外撞上什么的……
电影里都是那样放的!
而如果有什么事情比上述的情况还要更糟。
那就是——
在有可能中了一招“以沙蒙眼”的情况下,目不能视物地与之接敌。
到底是先擦干净眼睛看清局势,还是先凭借直觉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又或者,赶紧在脑海里过一遍那些可能会用得上的借口呢?
……
老实说,和某个道德伦理观念淡薄、能目睹女儿被解剖百年之类的屑魔术师相比,韦伯的胆子一向不大。
没有Rider帮助。
一个人偷偷回到大厅。
独自侦察杀死Lancer的凶手的线索和踪迹。
这件事对于这个年轻的魔术师还是太过刺激了。
如今自己又被可恶的沙子遮了眼,而武力上不说能够以一当十,也只能称得上令人着急——
在当初在玛莎家里,用那些大公鸡绘制英灵仪式的时候韦伯就知道,自己只能勉强能够同时战胜五只气势汹汹的大公鸡,甚至还会受伤。
韦伯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竟如此的谨慎。
而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自己会赢吗?
能战胜全胜姿态的迪卢木多的凶手吗?
逃跑也肯定是跑不掉了。
如今三个想法甚至同时在韦伯的脑子里打架,就让他慌慌张张地选择了——
选择了抱头蹲防。
这都怪Rider,之前他总是很用力地敲自己头。
时间一长后,过去用来下意识躲避“爆栗”的习惯反应,就这样被触发了。
因此——
完蛋了吧。
要死掉了吧。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当然,属于他【侦探】身份的那一部分意识,在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的【人设】起作用前,尽了最大的努力。
下蹲的时候韦伯悄悄往左边挪了挪,试图将自己隐藏在门旁边的阴影里。
——接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
此刻,脑海里到底是属于庆幸的成分多一些,还是羞恼的情绪更多,韦伯已经辨别不出来了。
刚刚脸色有多惨白,如今这个因为一惊一乍闹出的乌龙就让他心里有多害臊。
“还好Rider不在身边,不然自己又要丢脸了。”
用手帕将自己脸上的灰擦干净,韦伯重新推开一道比之前稍小一些缝隙——
还是一样温湿的风。
但不同的是,和上一次相比,吹来的灰尘要少上许多。
门后没有另一股除了风以外的力量抵住门,也没有像脚步声一样的声音。
也对,言峰绮礼最后还是觉察到了自己的想法,导致自己和Rider,不得不等他最后一个去做笔录。
虽然只有半个多小时。
但也足够那些留在宴会厅里的侦探,将全部的圣杯调查一遍了。
甚至,自己还和其中一部人交换了情报——否则五百多个圣杯检查起来可是一个大工程。
而在警方因为一层的支援请求被调离,负责分离电力系统的技术员也结束工作离开后,宴会厅如今已经是一个不是目标的目标了。
反正那些被写入了指令的防御系统和AI程序,会自动判断可疑的目标。
再加上就像久宇舞弥不久前承诺一样,宴会厅里所有的调查痕迹都被上传到了终端里。
在确信【圣杯】被转移走了后,大家似乎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甚至与其说找到被偷走的【圣杯】,根据韦伯和其中一个人的闲聊来看——
他们都觉得【圣杯】已经被带走了。
……
“哼,”那个很细心的侦探当时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真是天真啊。”
“韦伯,你真的以为真正的【圣杯】,还在宴会厅里吗?”
这个人就用一副说教的语气,不,更像是侦探与侦探间对于“正确的推理”的胜负之心,来说服韦伯。
“很明显,【圣杯】已经被杀死假基德的家伙,转移走了。”
“只是十几公斤的负重而已。”
在韦伯惊讶的神情里,面前的侦探很轻松地抄起自己的圣杯,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你看,只是最浅显的视角魔术而已。”
他示意韦伯侧过身,仔细注意自己看起来一点没变的衣服。
“别说真怪盗或者假怪盗,对于武侦而言,就算是火箭筒,也能利用环境、阴影和服饰做好掩饰。”
“别这样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这个侦探像看到傻瓜一样叹了口气,“我说小子,难道你没读过《每日犯罪手法日报》吗?”
“有些人甚至能把一颗死人脑袋在肚子里藏得好好的,一点血腥味和血迹都不被朋友发现呢。”
……
老实说,韦伯私下比划过半天,怎么看这都做不到吧?
虽然那个侦探提示这是用羽绒服、绷带之类的道具做到的,而且凶手体态也很胖……
——能做到才怪吧!
韦伯在内心吐槽了好多遍这件事的离谱程度。
“哼,我又不是没有杀过……鸡,唉呀,反正是会流血的动物啦。”
总之人挣扎起来的动静可比一只鸡大多了。
就算那个人又胖又壮、力能举鼎,工作还是屠夫。
但总不可能在杀人的同时又腌制头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