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庄茹的心已经痛得麻木,她紧紧搂着爷爷的尸体,脸色苍白,浑身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一直在发抖。
小安,那个心机深沈的小女孩,直到此时,庄茹才明白了整件事情。
“好狠毒的心。我庄茹在此发誓,不杀小安誓不为人。”
庄茹将爷爷的尸体背起来,费力地背进密林中的一棵大树旁,她将老管事的尸体顶到了树上,用绳子捆好,然后,她慢慢爬下来,长跪不起。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庄茹狠狠抹掉眼泪,转身朝六盘山走去。这个时候,不是悲伤的时候。这些人,她要让他们给爷爷陪葬!
一辆马车从山上冲下来,速度快得吓人,庄茹却站在路当中不走,日光晒在她的身上,有种恍惚融化的错觉。
“吁——”见路上有个不怕死的呆站着,车夫吃了一惊,狠命拉住缰绳,马儿吃痛昂首嘶鸣,马车裏的两个人向前一滚,差点跌做一团。
“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庄茹瞇了瞇眼睛,太阳晒得她有些头晕。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咦,那不是?老爷,您快来看看,那丫头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呀?”来福惊奇地叫道。
夏珏也探头出来,一见庄茹的模样,他也吓了一跳。
此刻的庄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红的血黑的灰,身上也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污渍血迹,整个人跟从战场上逃命下来似的。夏珏立刻猜测出事了。
夏珏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庄茹面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庄茹一见是夏珏,她连忙跪下,哭道:“求您救救他。大少爷快死了。”
夏珏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庄茹哭着摇头,似乎很害怕去回忆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都死了,他们,小安他们杀死了所有人,她是坏人啊!她好狠啊!”
庄茹说得颠三倒四,然而,以夏珏的聪明,他还是理解了庄茹的意思,他蹙了蹙眉头,很快,他拉着庄茹回到车上,对车夫急道:“快回去。”
“啊?您开玩笑的吧,都快天黑了,这个时候回去,还没下山天就黑了啊。”
夏珏冷笑道:“如果你想死尽管朝前走。”
车夫闭嘴了,乖乖调转方向,回去就回去吧,看那女孩的样子,前面定然是碰到强盗了。
夏珏带着庄茹去了六盘山卫所,卫所副千户立刻着人将消息报上去,一面点齐人马准备过山。
具体的位置只有庄茹知道,副千户不去看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挥手道:“走,上马。”他伸手,让庄茹上他的马。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庄茹扯上了自己的马,是夏珏
。
“老爷,您不能去啊。”来福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他踉跄着跑过来,拉着夏珏的马缰,不许他去。
夏珏踢了他一脚,道:“滚回去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不,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让您去。太危险了啊老爷,老爷,来福求您啦,别去啊。”
副千户等得不耐烦,一鞭子挥了过去,啪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来福浑身皮子一紧,手上一松,瞪大了绿豆眼,瑟瑟发抖。
夏珏趁机一蹬马腹,马儿跃了出去,队伍立刻快速朝六盘山而去。
满地死得很惨的尸体碎片,庄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此时此刻,她应该带着这些人去救大少爷!
留下两百人在密林外面守着,副千户带着一百多个火铳手顺着庄茹的指点朝密林深处去。
一百多个火铳手五人一组,组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谨慎地朝着目的地进发。
天空没有再下雪,铅云低垂,压抑而阴冷。
在密林间,有一堆燃烧着的废墟,焦黑的炭火还隐隐泛着红光,温度灼热。在废墟旁边,一具无头的尸体趴着,他的头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野狗叼走了。腔子裏的血已经凝固,在脖子断处凝成一滩暗红色的血块。
庄茹扭过头不去看,她干呕着,胃裏没有食物,呕出来的只有苦水。
“大少爷。”庄茹滚下马,连滚带爬地朝废墟中跑去。
“当心。”夏珏跳下马车,跟着跑了过去,还有不少炭火,一不小心就会着火,或者烫伤。
副千户一挥手,火铳手自动结成防御阵型,提防着有人偷袭,副千户跳下马,也跟了进去。
“大少爷,你在哪裏?”庄茹哭着大叫,她心中基本绝望了,这么大的火,还能剩下什么?
夏珏陪着她在废墟裏寻找尸体。
不是,不是,不是,找遍了整个废墟,却没有发现符合沈齐身形的尸体。
难道大少爷已经被烧化了吗?他已经尸骨无存了吗?
庄茹无力地跌坐在地,抱着脑袋,哇哇大哭。在这样沈重的刺激下,她实在太需要发洩了。
将现场做了简单记录,副千户走到庄茹面前,道:“你说说怎么回事。”
就地扎营,庄茹缩在帐篷的一角,紧紧抱着自己,哆嗦着将事情讲了一遍。
那些不堪的回忆,让她几次差点崩溃,夏珏看她实在可怜,嘆了嘆气,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裏,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庄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冷又饿又惊惶的她,实在贪恋那一丝丝的温暖,她放弃了挣扎,整个缩进了夏珏的怀裏,继续讲述关于那个狠毒的小女孩的故事。
庄茹的故事讲完了,她脱力一般倒在夏珏身上,脸色惨白如雪
。
副千户走出了帐篷,他抬了抬手,一个穿着火铳兵衣服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刚刚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副千户问道。
火铳兵点点头,道:“我完全可以确定,就是那伙人!”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副千户,赫然就是南宫延。
南宫延一直追着那人向北,在凤翔失去了那人踪迹,恰好六盘山的副千户是他堂兄,他便顺便来拜访他,顺便请他帮忙註意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