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走得慢了点,那人已经提前过了六盘山,是以尽管副千户加强了检查力度,却仍旧没有查到那人的任何消息。
而小安,她一直以身体不适待在马车内,检查的卫所兵一时也没註意到她,便就这么放她离开了。
“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继续查。”夏珏将庄茹放下,宽慰道。
庄茹木然地点头,拉过带血的被子,躺了下去,却是一夜难眠。
第二日,天刚刚亮,大家都起来了。匆匆啃了几口干粮,便分散出去寻找线索。
庄茹说要把爷爷带回去,她捡了许多柴,将爷爷轻轻放在柴上,跪了很久,点燃了柴。
将爷爷的骨灰装进一口空的酒坛,庄茹抱着酒坛,木然地跟着夏珏,不言不语。
留在密林外的卫所兵开始打扫现场,一些不自觉的趁没人註意,把死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悄悄塞到自己怀裏。
副千户对于他们这种小偷小摸假装没看到,由得他们去。他也是从小兵做起的,他知道这些人的可怜,饷银低,地位低,活得比奴隶还悲惨。
一个兵捡起了一根烟桿,烟桿很陈旧,不过,烟嘴的地方玉质不错,能卖点钱,他摇了摇头,顺手将烟桿插在了腰上,低着头继续干活。
忽然,一只手将他腰上的烟桿抽了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怒道:“这是我的!”
那兵回过头,见是昨天那个小女娃,他本来想骂两句,但看到庄茹那副模样,他实在骂不出口,罢了罢了,也不值几个钱。他回过头,继续忙去了。
夏珏正陪着庄茹,他担心她受不了刺激,正想将她带远一点,却忽然发现她朝一个小兵跑去,夏珏怕她吃亏,连忙跟了过去。
“怎么回事?”夏珏问道。
庄茹眼裏含着眼泪,怀裏紧紧抱着爷爷的烟桿,委屈地看着夏珏:“他想偷爷爷的烟桿。”
小兵见夏珏衣着华贵,气质不俗,倒不敢发作,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就捡来看看。”
“你分明就是想偷!”这是爷爷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他居然要据为己有,庄茹气得大声叫道。
夏珏连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从腰间取了一角银子递给小兵道:“辛苦了。”
那小兵本来很想教训一下庄茹,看在夏珏还算客气的份上,他一把抓了
银子,看着庄茹冷冷哼了哼,嘀咕:“不识相的东西。”
等那人走远了,夏珏才回转身去安慰庄茹,庄茹忽然叫了一声,指着地上细细的一条稻谷组成的线叫道:“看,有谷粒!我知道他们在哪裏!”
夏珏心中一喜,连忙去跟副千户讲了,副千户也很兴奋,他预感,自己这次要立功了。
“走,跟着稻谷追下去!”副千户跳上马背,大手一挥,叫道。
众人连忙跳上马背,拍马跟了上去。
那是一座山谷,进山谷的道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头顶上只见一线阳光。
南宫延当先闯了进去,他要先去探探底。
一炷香后,南宫延回来了,他冲副千户点点头。
“走!”副千户跟着南宫延走在最前面,队伍成一条线,朝着山坳奔去。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发生了那些惨烈的死亡,庄茹几乎要为这山谷的景色惊嘆了。
山谷很宽,一挂瀑布如白练一般悬挂在山上,瀑布形成的深潭旁边开了条小溪,小溪的两边是方方正正的农田,一直延伸到山脚,山脚下,是建在一起的一座座独立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样式,老人和孩子在房子外面晒太阳,年轻人都在田裏忙活着,山谷裏一派热火朝天的农忙场面。
一个熟悉的小女孩从其中最大的一所房子裏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再也没有那让人可怜的无助神色,甚至,还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个狠毒的小孩子!庄茹忽然从队伍的后面跑了出去,朝那小女孩跑去。
夏珏连忙跑出去,抓住了她,他怒道:“你做什么!”
庄茹仰起头看着他,眼眶裏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咬牙切齿地道:“她是凶手!我要杀了她!你快放手!”这个时候,庄茹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她满脑子裏都是爷爷惨死的模样,而这一切的祸源就是那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女孩!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庄茹捂着火辣辣的脸蛋,瞪着夏珏,怒道:“你干什么!”
夏珏道:“如果你想报仇,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这裏,不要妨碍副千户他们行动!”
一场屠杀开始了。
没有人会料到,官兵会找到这裏,而那个漏光了稻谷的口袋却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们只是以为,这个空袋子是他们原来换掉的那批粮食当中的一条。
这,大概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当初偷换粮食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反应过来的村民拿起武器企图反抗,然而,他们再厉害又怎能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对手。死亡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小女孩被抓住了,庄茹死死地看着她,恨不得吃了她。
安晓晓抬起头,看着庄茹
,低声道:“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
是的,她没有办法,谁让她和所有死掉的村民都生活在大明与元人的交界地呢,战争如同家常便饭,死亡则跟呼吸一般频繁,为了保命,他们逃到了这个地方,为了生存,他们必须拥有足够的粮食和生活物资,而那些,都是要钱买的。
她的爹爹作为村裏最德高望重的家族,便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银子是骗到了,可是,如果大宗购买粮食,难免引起官府重视,于是,他们只好蚂蚁搬家一般慢慢往他们以为的乐土搬,眼看冬季就要来临,心急如焚的时候他们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卖了他们一条消息,问他们要了一千两银子。
当他们确认消息的那一天,他们同时发现自己被盯上了,于是,便有了装死,卖身葬父,遗祸江东等等事情的发生。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们自己将自己带上了不归路。
“茹儿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管事,对不起少爷。”说完,小安忽然朝一把出鞘的刀刃扑了过去,鲜血涌出,她苦涩地笑了笑,缓缓倒在了地上。
“我回去了,哥,这次多亏了你了。等完事儿了,弟弟我再来看你。”南宫延将两颗人头挂在腰上,冲副千户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终于可以回去交差了。
一切真像噩梦一样啊。强撑了许久的庄茹,昏倒了。她多想就此一睡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