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苕皮
庄承然紧赶慢赶好歹是在四点之前到了何灼约的烧烤店。
不是饭点,又下着飘飘细雨,这会店裏没什么人,只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客人,围着个火炉烤肉喝酒。
庄承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墻位置的何灼,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在暗色系的店裏尤为扎眼。
“等很久了吗?”庄承然在何灼对面落座。
何灼眤他一眼,“哟,我还以为咱们庄总会穿西装来吃烧烤呢。”
庄承然现在穿的是一件黑色薄大衣内搭一件白色衬衫,使他多了两分亲近感。
庄承然没理何灼的冷嘲热讽,问:“点菜了吗?”
“庄总不来我哪敢点?万一你说我讹你可怎么办?毕竟咱们庄总爱财如命,三十七块钱也要算得清楚。”
庄承然看了看菜单,问:“烤腰子吃吗?”
“嘿——”何灼瞇眼看他,“啪”地猛拍桌子,“你今天是不打算接我话了是吧?”
动静有点大,喝酒的那几桌男人纷纷转头看他,他一下就萎了,勾几下头小声地道歉。
“我要接你话,把你怼生气了,你去江轶那告我状怎么办?”庄承然拿笔勾了几道菜,又将菜单推给何灼,“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没勾到的?”
“你在江轶的心裏地位已经低到谷底了,哪还用我再去添一笔。”何灼对他呲牙,用力拽过菜单,来回扫了几遍,越看越气,他喜欢吃的庄承然都已经勾上了,忌口的一样没勾!
哼!就算你记得我的饮食喜好也别想在我这提升好感度!
他装模作样地说:“午饭吃得多,这会不太饿,就这样吧。”
“行,那就先这样吧。”庄承然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看到何灼百无聊赖地低头刷手机,问他,“最近怎么样?”
何灼揭穿他:“你是想问江轶最近怎么样吧?”
庄承然直接承认:“确实。”
何灼嗤笑他一声,“吃好喝好睡好,上课条理清晰,开会精神抖擞,脸色红润有光泽,这两月还胖了几斤。”
“那挺好的。”庄承然缓缓地说。
店裏人少,烧烤上得很快,何灼抓了串烤苕皮,疯狂往上面洒辣椒面,看了眼庄承然,发现他直接吃一点辣椒都不加的烤裏脊,摇了摇头。
“江轶和你在一起那么久真是太委屈了,他那么爱吃辣,偏偏你不能吃辣。”何灼将苕皮咬得滋滋作响。
“嗯,我胃不太好,他在饮食上很下功夫,”
“他那么照顾你,结果你还得寸进尺你不吃也不让他吃!”何灼又拿了串烤牛蹄筋,把串当成庄承然,使劲咬,用力磨。
庄承然淡淡地看他一眼,“我不让他吃的都是没营养的零食。”
而那些零食都是何灼送的。
何灼不服:“哪裏没营养了!猪蹄胶原蛋白那么多!”
“周煜让你吃?”庄承然勾唇笑笑。
何灼:“……不让。”
他又仔细回忆一阵,“这个不管,那你凭什么不让他接我电话!而且不止一次!”
他摆着手指头数了数,比了个数字,“起码有七次!”
“何老师不是经常教导学生要多学多思么?何不自己想想江轶没接电话那几次你都是几点打来的?”
何灼:“……”
好吧,都是深夜。
“换作你和周煜大晚上你侬我侬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电话打扰,你会接么?”庄承然冷瞥他一眼。
何灼自知理亏沈默一阵,仍不服气地问:“那第二天你凭什么不让他给我回电话!”
庄承然直言道:“他老想着你,我吃醋。”
何灼:“……什么玩意???不是,庄承然你至于么?”
“我喜欢他,我愿意给他一切,同时也希望他只属于我一个人,难道不行么?”
庄承然话裏的情绪如同店外的雨,缠绵悱恻理不清,一丝一缕绞成一大团,沈重又压抑。
何灼蹙眉,他懂了江轶之前说的“有时候我会觉得庄承然他很恐怖”是什么意思了。
庄承然很优秀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论是外在还是内裏,他事无巨细,心思缜密,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也能註意到并且处理得很好。
他会记得江轶每个学期的课表,会卡好时间来接江轶上下班,遇到好吃的会带给江轶尝一尝,甚至他还会记得江轶周围朋友的喜好。
何灼在江轶和庄承然在一起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一开始看错庄承然了,或许他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但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庄承然的缺点也逐渐暴露出来。
而他最大的不足就是占有欲和控制欲过强,他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指着一样东西说这是我的,那么别人就不准再碰一下,甚至看一眼都不行。
他无条件相信江轶不会出轨,但他草木皆兵地认为和江轶接触的人都对江轶意图不轨。所以他会限制江轶的社交,江轶出席的公众场合他一定会到场。
记得有一次庄承然和江轶吵了一架,两人冷战了两天,最后是江轶拉下脸哄好了他。
两人吵架的理由也很无厘头,办公室裏有位老师生了个儿子,满月了,要请全办公室的老师喝满月酒,庄承然知道后非要跟着一起去,但邀请名单上又没他的名字。
庄承然轻松地说:“你让那老师名单上再加一个名字就好了,多个人随份子钱不是更好吗?”
江轶无奈地解释:“宾客都有分类,亲戚、朋友、同事,你和他连句话都没说过,把你归在哪一类呢?”
庄承然别别嘴,说:“加上去我就和他是朋友了。”
江轶嘆了口气,无奈地安慰他说:“酒席没多久,就下午三四个小时,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家打打游戏消磨时间吧。”
庄承然不依,“你如果不好意思和他说,那我自己去联系。”
他拿过江轶的手机就开始翻手机号码,江轶见他来真的,一把夺过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喊了声,“庄承然!你能不能别闹了!”
然后两人就开始了冷战,第三天江轶还是独自一人去的酒席。
散场的时候也才下午五点,他是自己打车来的,结果却在露天停车场看到了那辆很眼熟的suv。
他心裏一暖,走到驾驶位旁敲了敲窗户,车窗没降下来,车锁倒是开了。
他笑笑,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语气平和地说:“刚刚有个老师跟我说南溪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餐厅,叫轻云,说那裏的甜点很好吃,要去试试吗?”
庄承然哼了一声,“别想用一块蛋糕哄好我。”
江轶侧身亲了他一下,说:“一块不行那就两块,四块六块,吃到你消气行不行?”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