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拌嘴两人之间时常发生,虽说小吵怡情,但次数多了江轶也会感觉累,他觉得自己被庄承然束缚地喘不过气,做什么之前都要想一想这件事做了会不会惹庄承然生气。
他像是一只被庄承然圈养的金丝雀,一切的行动都交由庄承然安排,他只负责遵从。所以他感到害怕感到恐惧,想要逃离。
何灼指尖轻点桌面,直视庄承然,一针见血地问:“你没有想过或许江轶不想如此吗?”
庄承然怔了片刻,“什么意思?”
何灼仔细观察他许久,发现他是真的不清楚,嘆了口气。
“爱情裏没有天平,没有所谓的我给你多少你要回报我多少,更何况你这还是强买强卖。你强制地给江轶一百分的爱意,逼迫他给你对等的情感。但江轶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你得不到对等的回报,所以你就强取豪夺,挖空他世界的其他东西,让江轶的世界裏只剩下你。”
“我没有……”庄承然下意识地要否认,但又想起什么,默默停下,不再开口了。
何灼说:“你太可怕了,庄承然。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江轶承受了三年已经够久了。”
江轶出门买了个菜,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家门口又蹲着一只大型犬。
江轶视而不见,直直地走到门前,开了门,进屋,关上门。
很奇怪,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庄承然居然都没有打断他,他本来都做好了被对方拉裤脚的准备。
他将菜放到厨臺上,总觉得不太对劲,细细想来刚刚庄承然神情是不是不太对劲?
好像是蹲在地上,风衣拖地了也没管,手肘撑在膝盖上,小臂无力地下垂,头埋在双臂间……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事吧?
胃病犯了?还是什么突发性疾病?
他越想越感到害怕,本来是要解开塑料袋子的结反而被他打了好几个死结。
又思考两秒,他还是放下袋子,去开门了。
庄承然还蹲在门外,姿势都没换过,江轶用手指戳了戳他手背,“你哪不舒服吗?”
庄承然没反应,江轶有些害怕,跟着蹲下.身,偏过头想从他双臂的缝隙看见他此时的神情,但奈何庄承然遮得太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江轶担心地问:“你是胃病又犯了吗?还是哪不舒服?你要不舒服你就说,我给你叫救护车。”
庄承然终于有了反应,指尖弹动一下,缓缓抬起头来,也不知他在这蹲了多久,额上有被发丝压出的条条红痕,有几根头发还粘在脸颊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眼角也不知是不是被压的,有些泛红,一双眼倒是亮得很,像是要望进江轶心裏。
江轶被他盯地有些犯怵,身体微后仰,靠到了门框上,结巴地说:“你……好像、看起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回没走掉,真被庄承然拽住了裤脚,他回头,看到庄承然跟只撒娇的萨摩耶似地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
江轶皱眉,内心暗嘆一口气,“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
庄承然面上一喜,立刻起身,估计是蹲得有点久,起急了,晃了两下闭眼甩了两下头才站稳。
江轶下意识地要去扶他,见他站稳了又尴尬地想收回手,但刚往回缩一点就被庄承然一把拽住。
庄承然站得稳稳当当的,说:“头有点晕,你扶我一下。”
江轶剜他一眼,懒地和他计较,任他牵着进了屋。
“可以松开了吧?”江轶带他来到沙发旁,问。
庄承然点点头,真松开了。
“上回是胃疼头疼,把我这当医院,这回呢?为了什么?”江轶观察了他半天,见他确实身体没什么不舒服,语气也自然松了下来。
庄承然比江轶高了大半个头,此时低着头有些哀伤地看着江轶,带着歉意地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江轶不自在地错开视线,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哦,什么问题?”
“你之前和我在一起……感觉很累吗?”庄承然声音很低,还有些哑。
江轶怔了片刻,没有回答,反而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一直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能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我觉得我掌控了你的一切。”
庄承然喃喃自语道,不顾江轶说了什么,他只是在倾吐困了许久的话。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找不到自己的错误在哪,所以我天真地以为你只是想冷静一下,过段时间你就会回来了。”
“但是今天我明白了,我只是自以为是了解你,把我认为的情绪强加给你。”庄承然碰了碰他的手指,“所以你会感到累也无可厚非,会想要逃离我身边。”
屋内静悄悄的,江轶沈默地背过身,清瘦的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开口道:“嗯,会感觉到累,但都过去了。”
庄承然张嘴想说什么,江轶转过身,眼神发冷,声音也很冷,他说:“庄承然,人要学会向前看,总纠结于过去没有什么意义。”
庄承然无助地说:“可是我预想的每一种未来都有你的存在。”
江轶岿然不动,眼底的寒意甚至更加深厚,像是带着愠怒地说:“可是我的未来没有你。”
即使是两人吵得最凶冷战了一周的那一次江轶都从未用这么冷的语气和庄承然说过话,像是一杯温水一般,永远都是柔和平缓的样子。
但今天江轶用行动告诉他,即使是温水也会有结冰的一天。
江轶原来真的将自己放弃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离开自己了。
“好,我知道了。”
庄承然走了,留下了个东西,一个红色的小盒子,裏面装着一枚戒指,红钻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走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戒指从手上取下来,从大衣口袋裏拿出盒子,装好之后放在茶几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江轶忽然反应过来,庄承然这次来要么是和他覆合,要么是……作诀别。
庄承然来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江轶心软了皆大欢喜,若是江轶仍是之前的选择,他也准备好将戒指归还于他。
江轶盯着戒指看了很久很久,读出来四个字“两不相欠”。
江轶从庄承然家搬走的第二天又去找过庄承然一回。庄承然见到他很开心,说:“江轶你终于回来了。”
江轶只是站在门口,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庄承然,“昨天收拾得急把这个误带走了,我来还给你。”
庄承然颤抖着手打开盒子,裏面是一款男士手表,这是他送给江轶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江轶说:“东西给到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淡然地像与庄承然只是普通的陌生人,不小心见到了他掉的东西来还给他一样。
庄承然再一次情绪失控,按着江轶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向墻面,把江轶困在他和墻中间,他像头拿猎物撒气的野狼,低吼地问。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想和我撇清所有关系吗?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送我的戒指我不会还给你的!即使是我欠你的,我们之间也依然有关系!”
但是现在庄承然主动地将戒指还给了江轶,亲手斩断了这层关系。
江轶低低笑一声,将戒指取出,缓缓戴入右手无名指,或许是错觉,他居然从冰凉的指环上感到庄承然的一丝温度。
戒指大了一圈,即使滑到最底下仍然很松,他垂手,戒指顺着手指滑落掉下,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蹲下,将戒指捡起,捏着银环,喃喃低语:“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你还在不满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