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夏读着屏幕上的文字:
“张富清,1924年生,1948年参军。在解放战争中,荣立特等功一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一次,两次获战斗英雄称号。”
“1955年,他响应国家号召转业,本可回老家陕西,或去城市工作,他却选择了湖北最偏远的来凤县,那里交通闭塞,条件艰苦。”
“他把勋章锁进箱子,连儿女都不知道父亲的战功。他说: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有多少都牺牲了。他们的功劳,比我要大得多。比起他们,我有什么资格拿出立功证件去显摆自己啊?”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采访录像——老人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党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任夏静默了几秒。
画面切换。
袁隆平的照片。
1970年代,海南岛,稻田里一个清瘦的身影。他蹲在田埂边,手里捧着一株野生稻。
“袁隆平,”任夏说,“1953年从西南农学院毕业,被分配到湖南安江农校当老师。1960年代,他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水稻育种研究。1973年,籼型杂交水稻三系配套成功。之后的几十年里,他带着学生走遍大江南北,把论文写在稻田里。”
“1996年,农业部启动超级稻育种计划;2000年,超级杂交稻亩产突破700公斤;2004年,突破800公斤;2011年,突破900公斤。”
画面里出现袁隆平的背影:不是领奖台上的背影,是稻田里的背影。草帽,卷起的裤脚,弯腰的姿势。
“他说过另一句话,”任夏说,“我毕生的追求,就是让所有人远离饥饿。”
画面继续切换。
云南施甸,大亮山林场。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山顶,背后是望不到边际的森林。
杨善洲。
任夏的声音变得低沉:
“杨善洲,1927年生,云南保山地官员。1988年退休。退休前,组织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我没什么要求,只想去大亮山种树。”
“大亮山海拔2600米,石漠化严重。他带着17个人,用18年的时间,种下5.6万亩、3亿多棵树。林场估值3亿多元,他全部捐给国家。”
“有人问他:‘你图什么?’他说:我图的是家乡山清水秀,图的是群众过上好日子。2010年他去世时,人们在遗物中发现,这位地官员退休时带走的全部家当,是一台旧收音机、一个竹皮暖水壶、一把锄头。”
画面里,大亮山的森林在风中起伏。绿色一直铺展到天际,随后再度切换,成了一组群像。
是一张70年代赤脚医生群体的大幅合影。
任夏调出了一份1978年的统计数据:
“到1970年代末,中国有赤脚医生180余万人,卫生员350余万人。他们中85%只有小学或初中文化,平均培训时间6个月。”
“就是这些人,”他逐字逐句地说,“配合国家防疫体系,走遍了中国每一个村庄,完成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基层医疗覆盖。”
他调出了一张老照片:一个赤脚医生在煤油灯下给婴儿接种疫苗。婴儿在哭,医生的手很稳。
“他们没有写过一句伤痕文学,也没有抱怨过一句所谓精神上的荒芜。”
“但他们走遍了中国每一个村庄,完成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基层医疗覆盖。”
“1961年,天花在中国绝迹,比全球消灭天花早19年。”
“1994年,中国报告最后一例本土脊髓灰质炎。新生儿死亡率从1949年的200‰降到1980年代初的34‰。”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条被挽救的生命,是无数个免于破碎的家庭。”
“他们才是我们需要的知识分子。”
这段话说完,任夏沉默了很久,将自己写在白板上的那几行字打到了屏幕上,然后用平静的话语问出。
“现在,请我们思索下面三个问题:”
第一、知识的属性,是公共品还是私产?
第二,从“老爷卫生部”到学术垄断,学阀是否还存在?
第三,我们应该怎么选择前行的道路,是坚持春苗的人民立场,还是遵循打着正规、国际、科学旗号的精英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