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玉龙工作室的灯光仍亮着。
任夏写完上一段旁白,没有立刻继续。他放下键盘,起身走到窗边。五月底的首都,晚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远处国贸三期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三个问题,思虑半天,少见的陷入了犹豫之中,竟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写下去。
这三个问题的解读,在十年后的网络上算不上什么新鲜东西,但在当下说出来,却是有些冒险和激进。
国外的滤镜依旧深厚,学阀群体们的行迹没有败露,公知精英们在互联网上仍然占据优势话语权。
“民国大师遍地”、“国外犹如天堂”、“我们走错了道路”、“应该全方位向西方学习”....
这些公知们用编造的谣言,在舆论场上制造出铺天盖地的质疑声,而利己主义思想的泛滥,以及对国外的崇拜滤镜,两者结合又帮助公知们牢牢压制着爱国和理性的声音。
这个关于春苗的解读还要继续深入,那么一定会刺激到不少公知的神经,引发的可能不只是影视行业的震动,甚至可能引发许多其他行业公知大V们的批驳与反击。
这些人盘踞着互联网多年,且很多人背后有境外势力直接的支持,甚至和体制内也有所勾连。
协和4+4,国外留学人才引进....
这些利益关联庞大,不是他现在一个视频,一篇文案便能触动的。
即便是在他重生的2025年,这些势力依旧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即使是被曝光了一部分,但并没有被从根本上动摇。
理智告诉任夏,他还需要继续等待。
但心中的不甘却促使他继续写了下去。
“现在让我们思考第一个问题。”
“知识是公共品,还是私产?”
“很多人看到这个问题,似乎会有疑惑,因为在现代社会,知识似乎并不存在私有的概念。”
“从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读研、读博,似乎知识就摆在那里,是一个公共品,只要你够努力,你就能够触碰得到。”
“但如果从历史和全世界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那么一个惊人的真相是:知识在几千年内从来不是公共品,而是少数人的私产。”
“东汉质帝本初元年,太学诸生达三万人。听起来很繁荣?但这三万人里,绝大多数是贵族、官僚、豪强子弟。”
“寒门呢?朝廷根本不招,因为单是学有所承这一关,他们就过不去。”
“对于寒门子弟来说,哪怕勉强招了你,你家里没有传了几代的经学底子,连入门教材都读不懂。”
“因为注疏在先生手里,先生的书藏在先生家,先生家的书传给先生的儿子。”
“你想看?可以,拜入门下,从此你就是某门弟子,你的学问就是某氏之学。”
“在中世纪的欧洲,情况同样如此,一本手抄本圣经的价值相当于一座葡萄园,知识被垄断在教士、贵族、国王等统治者手中,从来不是大众可以企及的东西。”
“即便是在近现代的民国,教育和知识同样是奢侈品,就算是富农,也顶多把孩子供养到小学毕业,因为初中、大学的学费就连地主家庭也未必能承担得起。”
“当今世界,知识沦为私产的国家同样比比皆是,如拥有世界上最多名牌大学的美国,看似学术开放,但公立学校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美国所有的权贵和富人,都不会把子女送入推崇快乐教育的公立学校,而是花高价送入严格管理的私立学校,让他们接受精英式的培养。”
“美国的大学尤为如此,公立高中的学生就算分数达到了心仪的大学标准,也付不起高昂的学费。”
“能帮助他们获取知识的,只有高昂利率的助学贷款,但一旦借了,可能在毕业后二三十年都无法还清。”
“日本、法国、英国、澳大利亚的学生同样如此,想上大学,就要做好用毕业后二十年时间还学贷的准备。”
“知识看似公开,但在这些国家,再度用财富隔绝了绝大多数人触碰的可能,沦为了私产。”
“纵观古今,环顾国际,我们应当认识到,知识在很多时候、很多国家看似是公共品,但实际上则是精英阶层的私产。”
“知识是当代最核心的生产资料。当知识沦为私产,对生产资料的垄断就完成了从占有到控制的质变,成为了统治阶级最锋利的剥削工具。”
“以种子为例。跨国种业巨头通过专利锁死高产、抗逆、耐储藏的基因序列,向非洲、南亚、拉美的农民每年出售商品化种子。你播种,就必须购买;你收获,不能留种:留种是侵权。于是祖祖辈辈自留种子的农民,变成了必须年年缴费的佃农。”
“知识私产最锋利的刀刃在于:它让剥削变得合法、隐形、不可反抗。发达国家不需要一兵一卒,仅靠专利壁垒就能从农业国源源不断地抽取利润,被剥削者甚至还需要感激涕零地称别人为老师。”
“在环顾历史和全球后,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在历史的大多数时候,在当下全球的多数国家,知识都是私产。”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思考第二个问题。”
“从老爷卫生部,到现代学术垄断,学阀是否还存在?”
“这个问题,想必很多人心中其实是有答案的。”
“前不久爆发的北电系列抄袭案件之中,教授们互相抄袭,互相担任审稿人,甚至互相为对方的门人弟子大开绿灯,就是学阀现象的一个缩影。”
“而在建国初期,这样的学阀思想,其实同样广泛存在于当时的知识分子心中。”
“电影中的钱医生,就是这种人的代表。”
“他有医术吗?毫无疑问是有的,但他的医术却用来为官员试验养生疗法。”
“对待春苗他们这些亟需教导的赤脚医生,钱医生却把自己的医术藏了起来,不肯教授,这就是学阀思想的体现。”
“而现代,老牌卫生部的后人们,不再穿白大褂了。”
“他们穿西装,打领带,叫学术委员会、评审专家组、核心期刊编委会,用现代的名字和体面的西装,垄断解释权,把持评价权。”
“在影视行业中,这一点尤为明显。”
“过去三十年,国内最有才华的导演们,在学术号召和指引下,进入了冲击西方电影节奖项的死胡同,花十年琢磨西方评委喜欢什么苦难叙事。”
“国内观众看得一脸茫然,因为那不是拍给中国人看的。”
“而专家们搞学术研究搞了三十年,把最聪明的头脑圈养在西方理论框架里,研究“中国电影如何被西方接受”,成果写了一屋子,结论永远是:我们要更努力地被认可。
“他们在培养什么样的学术人才?”
“培养擅长给西方意识形态下跪的人才。”
“这才是学阀的终极罪行。”
“他们不只是在分配资源。他们在定义什么是好的、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
“他们用这套定义,把整整一代人驯化了。驯化成需要西方评委盖章才敢自信、需要国际期刊收录才敢自称学术、需要学阀点头才敢说什么是好电影。”
一口气说完两个问题后,任夏稍稍停歇片刻,洗了把脸来提神,然后继续阐述第三个问题。
“我们应当坚持什么样的立场呢?”
“很多人毫不犹豫地会说人民立场,有些人心里想的是精英立场,但嘴上可能也会说前者。”
“但,想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需要从根本上认识这两个立场之间的区别。”
“人民立场和精英立场,不只是口号的区别,更是社会根本意识形态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