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愣住了。
“我没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光想着工作室的安排，忽略了你自己的规划和感受。”陈宇说，“任导批评了我。他说，咱们做工作室的初心，是让更多人能说真话、帮观众看懂电影，不是让所有人都得听咱们的。他说得对，我错了。”
张浩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陈宇是来兴师问罪的，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不要这个账号，自己重新开始。可眼前这一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件事，”陈宇继续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公司对你的态度。”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浩然。
“这是什么？”
“合作协议。”陈宇说，“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玉龙工作室的签约成员。不用来首都，不用加入任何内容组，就专心做你自己的账号。公司给你配一个专属运营，帮你处理粉丝维护、商务对接这些事情。视频的内容，你自己说了算，只要不踩红线、不违背工作室的基本方向，公司全力支持。”
张浩然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颤抖。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签约期三年，分成比例比之前提高了50%，享受工作室配备的运营服务，如果体量大了还可以帮忙对接商务。
张浩然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做视频的时候，一个人熬夜写文案，一个人对着镜头反复重录，一个人盯着后台数据看到凌晨两三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成为任夏这样的人。
后来和陈宇发生争吵，尽管他说了大不了就退出的气话，但从内心当中还是希望能够留在工作室，跟在自己的偶像身后多学一些。
“陈主管，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哽咽，“我那天话说得也冲。我不是不感激工作室，更不是想单飞。我就是怕万一去了首都，自己的账号就顾不上了。我这账号攒了半年，每一个粉丝都是我熬夜做视频攒起来的，我真的舍不得......”
“我懂。”陈宇拍拍他肩膀，“你舍不得，说明你在乎。在乎是好事。”
他站起身：“协议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后面有啥需要，随时跟我提。”
张浩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陈主管，谢谢您。也替我谢谢任导。”
“别谢我。”陈宇摆摆手，“要谢就谢任导。是他说的，千里马跑得快，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千里马，不是因为它是我喂的。咱们能做的，就是给千里马一片草原。”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浩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想起任夏说过的那句话：千里马跑得快，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千里马。
他是不是千里马？
可能是，但至少目前还不是。
不过但有人愿意把他当千里马养。
这种被信任、被托举的感觉，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激。
他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有一个非常确信能大爆的话题构思，已经埋藏在心里很久。
原本他是打算用在自己将来独立起号时候的，但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任导的看重。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边，纽约。
胡隽坐在布鲁克林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账户余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500美元。
整整1500美元。
这是他加入玉龙工作室以来，收到的第三笔分成款。前两个月加起来不到四百，这个月直接翻了将近四倍。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条他心血来潮拍的视频。
八月十号发布的“租房避坑”视频，让他的B站账号“小胡在纽约”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粉。评论区里全是“求更新”“太真实了”“原来美国也这样”的留言。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条视频居然被国内几家门户网站转载了，还配上了“留学生亲述：美国房东变脸有多快”之类的标题。
这波新闻热度，让胡隽感受到了赚钱的快乐。
与大多富二代留美同学不同，胡隽的家庭条件其实相当一般，家里为了送他出来，把积蓄花得差不多，爸妈每个月也只能给他一千美元左右的生活费。
但....纽约的物价太高了。房租、保险、生活费……每一笔都是沉甸甸的数字，一千美元根本不够。
为了填补生活费的缺口，他几乎打遍了唐人街的所有黑工，也被人坑过不少次，还当过环球时报的纽约记者站的信息员。
当环球时报问他愿不愿意参与这个里面时，为了能赚钱，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第一个月，他拍了三条，拿了一百五十美元。第二个月，四条，两百三十美元。
他以为这就是天花板了。
直到那条“租房避坑”的视频爆了。
胡隽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些东西，国内是真的有人想看，原来自己真的能够凭一条视频，转到以往打半个月黑工才能赚到的钱。
看到账户上到账的数字，胡隽内心更加激动，他不再盲目尝试随意拍摄，开始静下心来，总结B站上面其他留学生UP主们所有爆火视频的共同点。
看了三天，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三条结论：
第一，打破滤镜。凡是能直观展现国外真实面目的，数据都好。他那条房东变脸的视频，就是因为把“和善的白人房东”瞬间翻脸的镜头拍出来了，让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国外也有这种人。
第二，回应好奇。国内的人对国外的生活细节一无所知，但又特别想知道。中介不会说实话，网上都是滤镜，只有留学生自己拍的视频最真实。所以讲租房、看病、找兼职的视频，数据都不错。
第三，对比冲击。国内对国外有各种“神话”——医疗免费、人人平等、社会福利好。如果能用真实的案例打破这些神话，冲击力特别大。
胡隽盯着第三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医疗。
美国的医疗制度，在国内被公知吹成什么样了？
“免费医疗”“先进技术”“人性化服务”“医患关系和谐”……
论坛上、微博上、饭局上，到处都有人拿美国医疗说事，用来对比国内的“看病难看病贵”。
但真实情况呢？
胡隽想起自己刚到美国时的经历。
有一次发烧，想去医院看看。同学直接拦住他：“千万别去。”
“为什么？”
“急诊挂号费，五百美元起步。叫个救护车就得上万。你要是没保险，这一趟下来，一年生活费就没了。”
胡隽当时不信，后来问了几个老留学生，才知道这是真的。
更离谱的是，就算有保险，也不一定管用。
有美国本土的学生，打球摔断了腿，叫了救护车送医院。折腾了一晚上，最后保险公司说：你这个情况，只能赔付30%。剩下的七万多美元，自己掏。
同学当时就傻了。七万多美元，他毕业工作三年也还不完。
如果把这个讲出来，能不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