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个人再有能力,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掌权者历来都不会有任何怜惜。
陆昭如今的处境不就是孤臣吗?
也不知刘武侯是怎么教的,竟然让陆昭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刘武侯不想认这个女婿,想找机会毁了他?
孟君侯心中泛起唯一的困惑。
他想到陆昭有两个一等功,业务能力很强,理应就算再不满意,应该也处于一个合格的区间。
如果真是这样,孟君侯觉得事后可以拉拢一下陆昭。
陆昭失势之后,那就不是竞争对手,而是自己应该去结交的青年才俊。
如果陆昭能离开林家就更好了,到时候他拉入孟家就更好了,他有一个十七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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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联合组社保司。
宋许青接到家里长辈的电话,得知陆昭已经被联邦审计总司立案调查。
“许青,你是负责发放临时身份,你最好也有所准备。虽然我们家与内阁派那边有一些关系,但是涉及这种程度的政治斗争,就算是血亲也会反目成仇。”
“二叔,您放心吧,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宋许青拿着话筒,将前段时间陆昭主持的会议说了一遍。
“我只是负责给他提供身份,具体的发放是特反部门负责,出了任何问题主要责任在陆昭身上。”
“那就好。”
电话另一头,长辈好奇问道:“也不知刘武侯是怎么想的,竟然都不拦着点,让这小同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王首席那边也没有动静,我看是想拿他试试其他派系对于改制的反应。”
上一年武侯大会的时候,确定的两道国策是工业迁移与经略中南。
工业内迁是重新分配利益,刘瀚文往自己身上割肉喂给全联邦,大家自然是支持的。
经略中南是开源,不触犯任何人的利益,也没有人反对。
可如今大家嗅到了非同寻常的风向。
王刘两人基于发放工业迁移补偿款的联合组,正在实行改革之事。
这一下子让大家都懵了,可又没有人敢跳出来跟王首席打擂台。
内阁派囊括了联邦一半以上的高级官员,体量上比生命补剂委员会还要大,但不同属一个利益集团。
很多人都是不改最好,改了也能忍忍看,要是不行马上闹。
“这我就不清楚,我们与林家没有关系,与刘武侯也不熟。”
宋许青话音一转,问道:“二叔,我们能不能拉陆昭一把?”
“我们拉不起来,这个时候舆情已经起来,调查也已经开始。”
二叔没有直接拒绝与询问。
宋许青虽然是晚辈,但由于天赋的缘故,这已经算是半个当家。
黄金家族开枝散叶,用最好的资源培养后代,依旧没办法保证每一代都出武侯。
一旦有人能够成功武侯,立马就会获得整个家族的资源。
“按照最快的流程,他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判处宗族高层,成功追回赔偿款。在此之前审计总司已经给他带走调查了,就算刘武侯强行让审计总司没办法把人带走,这也足够让他停职了。”
有人推波助澜的舆情是很危险的。
宋许青道:“我知道,但我觉得陆昭不能这么早出局,我一个人斗不过孟君侯。”
孟君侯能与自己合作,那么自己也能与陆昭合作。
宋许青不想看着陆昭这么轻易出局,经过这次事情有污点的陆昭,威胁性会明显下降。
电话另一边沉吟片刻,道:“那就听你的,我这边会全力拖延审计流程,你让陆昭赶紧给宗族全抓起来。”
“只要抓得足够快,那就能宣称正在查处这个事情,避免被扣上勾结宗族的帽子。我这边拖一下,你们那边拖一下,问题就解决了。”
陆昭与邦民、宗族谈判是事实,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理由,都已经把赔偿款发出去了。
只要有人没有领到,那就是错误。
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这个错误可以无限放大。
这就是政治斗争里的定义权,仅聚焦于当前节点的负面表象,将其上升到道德、法律或立场问题。
完全剥离了执行者动机与功劳。
而应对这种攻击,一般都是采取拖字诀,以空间换时间。
只要时间足够,陆昭就能够把宗族查处,就能够追回赔偿款,重新发放赔偿。
宋许青挂断电话。
紧接着,桌上座机响起。
她拿起话筒,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出。
“请问是南海工业迁移赔偿发放联合组吗?”
“是的,我是社保部门负责人宋许青。”
“宋同志你好,我们是联邦审计总司,我们需要你们提供近期赔偿款向发放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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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陆昭整理完笔录与证据,再度找到黄正,准备让他返回黄家聚居地,进行初步的动员。
既然打算公审,那就得先把人动员起来。
陆昭熟读历史,对此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打法。
黄正接到任务,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不厌其烦问道:“陆首长,我们真能审判那些房头吗?”
陆昭点头道:“人民天然就有监督与检举权。”
愿意检举地主的是人民,只打算看戏的就是百姓,二者是要进行区分对待。
公审与诉苦就是为了将更多人转化成人民。
“好!好!好!”
黄正连说三个好,语气坚定道:“我这就回去号召父老乡亲们,去检举房头。”
他作势打算离开,随后立马被陆昭拉住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说的父老乡亲指的是谁?你又能叫动多少人?”
“呃....”
黄正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他就一个教书的,能有多少影响力?
要是大家都想举报房头地主,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陆昭道:“我们抓走黄家一众高层已经过去30个小时,可到现在除了你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来检举他们。”
闻言,黄正眸光暗淡下来,面露羞愧的神情。
“陆首长,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错,黄家人也没有错。”
陆昭耐心给他做心理建设,道:“没有天生麻木的人,只有让人麻木的环境。我们要改变环境,而不是去责怪人。”
黄正稍微振作起来,问道:“如何改变?”
“你认识黄家里的二流子吗?社会的边缘人物。”
“不认识,但这些人不难找。”
“把他们找来,他们会是我们的改革先锋。”
“啊?”
黄正面露懵逼。
二流子可不是什么黑帮恶霸,都是一些好吃懒做的无赖光棍,就连宗族都不太待见他们。
这种社会垃圾,怎么就成了改革先锋了?
下午三点,黄正带着任务回到黄家聚居地,随行还有一个团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