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组大楼。
孟君侯一直在关注邦区,通过各种渠道,不断有最新情况传到他办公室。
黄家高层被抓捕的当天晚上,孟君侯得知具体消息,也只比陆昭稍微迟了半个小时。
如果他想的话,甚至能够知道今天晚餐黄家高层吃什么。
这就是孟家在政界长期经营下来的庞大信息网络,很少有消息能够瞒过他们的耳朵。
当然这种信息获取渠道是有层级的。
某个大人物独自拍板下来的事情,只要还没有具体实施,孟家就无法知晓。
或者一些有明确保密条例的事情,他们也不能随便打听,不然很容易引来肃反局的注意。
‘陆昭已经把黄家抓走,阮家群龙无首。剩下三家中,唯一没有闹出舆情的只有韦家。’
孟君侯盘算着目前情况。
陆昭无疑占据了上风,宗族势力不可能再与陆昭掰手腕。仅仅是一个赔偿款发下去,就让宗族这种本就没有纲领的组织分崩离析。
这不是贪不贪的问题,也不是聪明与否的问题,而是考验一个组织是否具有自上而下的约束力。
宗族的约束力来自大家长,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家长能够让宗族的凝聚力提升一个台阶。
反之,则会瞬间分崩离析。
韦家原本的大家长还活着,所以还能够保持稳定。
其他三家家主已经死了,新家主威望不够,根本管不住下面的人。
所以赔偿款只是表象,更多是陆昭看到了宗族内部的脆弱性,对症下药,一招就把他们弄垮了。
“陆同志比我预想中更有手段。”
孟君侯感慨了一句。
一旁的副手闻言,立马建议道:“我们要不要插手?”
孟君侯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想怎么插手?”
副手回答道:“我们可以私底下给韦家一点帮助,以及串联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在邦区能够做大做强的每一个势力,背后必定会有保护伞。平恩地区的保护伞构成很杂,来自各方山头,互相之间难以串联。
还有就是都不想当出头鸟。
真正的高级官员都会保护自己,套了不知道多少层手套。想要查处,就必须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去收集证据,走过漫长的法律途径。
之前水资源集团垮台的如此之快,不是因为他们破绽很多,而是联合组需要拿他们的人头做报告,掺杂了政治因素在其中。
所以保护伞不会采取行动,更倾向于当缩头乌龟,跳出来反而会死得更快。
除非他们背后有武侯支持。
孟家就有这个能量,明面上与孟家深度绑定的武侯就有三位,他们共同组成一个派系。
虽然比不上生命补剂委员会,但也在联邦内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果孟君侯几十年后想要问鼎,这些武侯不会吝啬帮忙。
孟君侯没有任何意动,反而为手下的无知感到头疼。
他敲击的桌面,警告道:“如果我们这么干了,那就是立场问题。我和陆昭、宋许青只是竞争关系,不是你死我活的敌我关系。”
“就算他当了特区一把手,也不意味着成了联邦储君。同理,我距离联邦首席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并不能靠特区一把手一步登天。”
“最后,陆昭要是失败了,我们的工作进度也会拖延。”
孟君侯无疑是希望陆昭失败的,但不能是他造成的失败。
那样要是被查出来,可能就会被踢出局。
这已经是立场问题。
再者,陆昭就算成功了,孟君侯也没有损失,只是小赢和大赢的区别。
副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道:“是我糊涂了。”
他没有糊涂,只是太想表现自己,讨好上级。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很有能力,也足够的聪明,但往往会带着一股戾气,做事不择手段。
这是他们仰仗的生存方法,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孟君侯不需要这样子,他出身黄金家族,有更多的容错与机会。
不择手段对他来说只会给自己露出破绽。
孟君侯没有点破,道:“下不为例,以后做事情要有底线,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是。”
副手不再多言。
他记下以后给孟君侯提意见尽量温和一些,但不会改变办事风格。
孟君侯可以优雅体面,自己可没有这个背景。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不存在互相学习的可能。
他要是按部就班工作,可能现在还在办公室写材料,而不是成为孟君侯的副手。
“而且不用我们出手,陆昭同志也惹下了不小的麻烦。”
副手面露思索。
陆昭目前最大的麻烦就是舆论场上,已经被打成了奸细。
南海道的媒体保持静默,或者正面报道。出了南海道,其他地方都是负面的。
华夷之别实行多年,公民对于邦民已经形成了排斥与歧视心理。
就算是同一个少数民族,公民与邦民都不把对方当做同族。
特别是神州历经多年开化教育与民族混居,沿海地区的民族特征极少,所有人都现代化了。
公民本能警惕邦民会抢占他们的资源。
这也是华夷政策最根本的宣传口径,为了保证神州本地人的生存资源,从而对外来人口进行隔离。
现在有人要打破这个维系十年的制度,自然会遭受巨大的舆情压力。
可王首席是支持改革的,如今媒体失控,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生命补剂委员会?
不对,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在宣传口。
一个名称浮现。
他猜测道:“您是说内阁派?”
宣传口所属于内阁派。
一个实际掌握着国家行政,国家政策的具体执行者。
如果联邦天侯是君,那么内阁派就是相。
在广义上,内阁派属于建制派的中坚力量。
他们主要集中政务系统,掌握行政、经济、人组、超凡评级等部门,以及各道一把手的位置。
除了渤东和南海能够自立一方,其他道或多或少都有大量内阁派官员。
孟君侯点头道:“没错,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改制,相反建制派永远是大多数。”
“内阁派不会像生命补剂委员会一样公开与王首席打擂台,但跟陆昭这个道一级主吏打擂台的意愿是充足的。”
副手刚刚就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装作一副恍然的模样,虚心求教道:“领导,那内阁派打算怎么对付陆昭?”
孟君侯点明道:“刚刚发下的那笔赔偿款,它没有切实落到邦民手里,陆昭又与宗族公开谈判,从程序上来说这属于他的重大过失。”
“如今舆论造势已经到位,现在估计已经在调查陆昭了。除非我们的陆昭同志能快速收回赔偿款,否则很有可能会被拿下。”
钱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基本不可能。
陆昭又不可能派人去抢,那样子反而会激起更大的舆情。既得罪了建制派,又消耗了邦民民心。
这就是为什么孟君侯一直很淡定。
陆昭此番操作看似态度非常好,可却将自己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面对波涛汹涌的舆情,以及广大建制派的围攻,就算是武侯也要退避三舍。
可能是从基层爬上,陆昭急于向上级表现。
但殊不知掌权者历来都是无情,他们想要孤臣,用坏就丢的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