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忍不住蹙眉,反复思索着这五个词之间的关联,一时难以完全理解。
但下一秒,他脑中猛地灵光一闪:“莫非收容灭级感染源,要用到其他感染源的力量?”
“答对了。”
刘坤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继续说道,“收容感染源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较量,而是一场专门针对我们检查官的考试。感染源的等级越高,对检查官的综合能力要求就越苛刻。”
“应对低级的群级、瘟级感染源,有足够的底蕴破除未知,便不是难事。”
“针对高一级的灾级感染源,若能预留出充足的准备空间,也依旧可控。”
“再往上的毁级感染源,则需要检查官同时具备前两者的基础,还要有足够的认知深度与快速反应能力。”
“而真正的灭级感染源,核心要诀就只剩‘克制’二字。”
“所谓的克制,一方面是对检查官自身的要求:不妄动、不激进、绝不触碰感染源的死线。”
“另一方面,是对感染源之间相生相克关系的极致理解,就像我当年干掉的那只灭级感染源,它的名号是...赤黄天妖!”
说出灭级感染源名号的时候,饶是刘坤早已是反态超凡者,脸庞依旧难以抑制地胀红。
作为检查官的至高荣誉。
真正的灭级感染源一旦全面爆发,别说是反态超凡者,即便强如掌控态超凡者,也根本无法正面力敌。
倘若没能在灭级感染源爆发的第一时间撤离现场,其下场与普通人类不会有任何区别。
“新纪二十一年,它在凉省骤然爆发。起初,它只是一团毫不起眼的细小沙尘,可仅仅过了半个月时间,便迅速演化成直径足足二十公里的赤黄天幕,遮天蔽日,席卷四方。”
“赤黄天的结构就像台风眼,外围是狂暴到极致的风旋,内部却一片死寂。人类曾尝试过数种超级武器轰击,结果非但没能损伤它分毫,反而让它的规模越扩越大。”
“更恐怖的是,它内部自成一套诡异的规则体系,人类不能组队行动,但凡两人及以上同行,必会遭到持续不断的天降风刀袭击;内部也不能使用任何文明造物,越是复杂精密的器械,损坏得越快;超凡者别说是进入内部,只是靠近,生命力便会如瀑布一般被隔空抽取;人类一次性只能带进去十二个感染源,良性品级不能高于B级,恶性品级不能高于灾级...”
一口气说出十多条令人匪夷所思的规则,刘坤话锋陡然一转:
“赤黄天当时正以每天十公里的速度,直线冲向凉省的霸主级庇护城,拥有一百二十万人口的沙煌庇护城。而顺着沙煌庇护城往下的沿线,还有大小数十座庇护城,总人口加起来足足五百万之多。”
“因此,以沙煌庇护城为首,凉省各大庇护城一边筹备整体搬迁,一边联合悬赏,召集检查官深入赤黄天内部收容这头灭级感染源。我便是当时响应悬赏的一员,那时候刚好是我成为检查官的第六年,还只是个三期检查官。”
“等我赶到凉省时,已经有两百六十二名检查官前赴后继牺牲,赤黄天的直径也从最初的二十公里,扩增到了七十六公里。”
“怎么进入赤黄天内?”
“当然要借助感染源的力量。不过其他人用的都是C+级良性感染源‘顶风草’,靠着它扎根稳固身形,硬扛着外围风旋往里闯。但你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吗?”
刘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用的是群级恶性感染源‘回引蝶’,让它们去污染外围的赤黄风,改变气流走向,让风往赤黄天内部吹,我顺着这股气流,轻轻松松就冲进了无风带。”
“无风带里遍地都是‘金烧沙’,地表温度接近百度,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那些用了顶风草的检查官,只能强行祛除体内的感染源,再换上C-级的‘凉肌虫’,硬扛着高温徒步往里推进,试图接近中央的灭级本体。”
“但我没这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依旧用回引蝶引导身后的风旋,制造出强劲的上升气流,再借着身上的滑翔装置,直接乘风而起,全程不用落地,就轻松渡过了长达十多公里的金烧沙带。”
灭级感染源的收容经验,从来没有检查官会对外分享。
因为每一次收容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可复刻的成功路径,全靠临场随机应变。
程野静静的聆听着,眼神逐渐闪过一丝丝明悟。
“赤黄天妖是罕见的天灾型灭级感染源,它内部足足设有十二道难如登天的关卡。以超凡者的力量想要冲过去非常简单,可对普通人类而言那就是一道道天堑,随时可能致命。”
“其他人带的大多都是压榨自身的良性感染源。一路更换良性感染源,身体负担越来越重,状态也越来越虚弱。而我却带了足足十个恶性感染源,只用它们来对冲破解规则,把使用良性感染源的机会留到了最后。”
“可你猜,它的本体是什么?”
刘坤卖了个关子,随即揭晓答案,“其实就是一只两米大小的沙鼠。我到最后甚至都没动用带进去的B-级战力感染源,只用一把榴弹枪,就把这家伙给轻松打死了。”
故事的开端与结局实在太过悬殊,刘坤脸上难掩遗憾。
堂堂灭级感染源的本体,面对最基础的火力武器竟毫无招架之力。
若非它那神奇领域能阻碍武器穿透,也威慑着超凡者无法入内,恐怕一发导弹下去,一个正态超凡者进入都能将其消灭,根本轮不到他来收容。
“好像有点跑题了,还是说回黑虎。”
他话锋转回,“它是倪老,也就是军团那边的元老,亲手封印的灭级感染源,同样能释放类似赤黄天的领域。”
“不过倪老掌控着领域规则,只对偷偷闯入地下空间的敌人和感染源发动攻击,你不用怕哪天会被它针对。作为程武的后代,你还没出生时,血脉就已经融入了黑虎体内,对它而言,你算是亲人。”
“现在,你该猜到我们真正在研究什么了吧?”
刘坤一口气说了大半个小时,早已口干舌燥,却没急着喝水。
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程野,等待那个答案。
一分钟。
两分钟...
片刻过去了。
在他的注视下,程野终于缓缓抬起头,面色极其复杂的吐出了三个字。
那是对这片土地,对所有人类而言,足以让任何人闻之色变、浑身战栗的三个字。
“程站长,我以为你会惊怒,会害怕,没想到你这么平静。”刘坤颔首点评,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S病毒。每个霸主级庇护城都在研究它,只是我们幸福城走歪了路子。”
他放下水杯,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我们研究的是如何靠它继续污染感染源,强行给感染源内部添加规则,最终实现...哪怕是一名普通人,也能封印那些恐怖的感染源。而封印者能借此获得前所未有的超强力量,甚至堪比上个时代的超凡者。”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伟大设想。如果成功,每个人都能成为行走的收容箱。人类只需要源源不断地繁衍,只要人口足够多,就能把所有感染源一一封印,彻底终结这个该死的废土时代!”
“所以,我们失败了?”程野声音低沉。
“当然失败了。这种近乎疯子的设想,怎么可能成功?”
刘坤轻轻摇头,话音落下,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笑了笑:“成不成功,只有元老和参与项目的人知道。我走的不是这条路,所以也不关心最终结果。”
“那么...光虹庇护城,也是在研究S病毒?”
“当然。但他们的路子,和我们幸福城恰恰相反,甚至更加极端。”
刘坤呼出一口气,语气凝重,“我们研究如何污染感染源,他们则在研究缚源者、超凡者,或者说,任何拥有超凡力量的生物。”
“化学课上,你应该学过置换分离法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光虹眼里,越是强大的超凡者,就越是...完美的实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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