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说得没错。
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真正“长高”了,最直观的标准,就是别人对你的重视程度。
这些属于幸福城、属于霸主级庇护城、甚至关乎整个人类存续的终极隐秘。
此刻竟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一个连年期都没满的新人检查官面前,丝毫没有担心得知这些隐秘后,会对新人的成长造成影响。
可仔细一想,这个新人检查官,从踏入检查站的那一刻起,就从来不是普通人。
“程”这个姓氏,本身就是一个放大器。
任何一点正向的成绩,都会被这个姓氏成倍放大预期,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而如今,谭铭符文的加持、已然踏入超凡的实力、再加上心性与能力的全面表现,都让他彻底跨过了那道门槛,拥有了知晓这一切的资格。
只是。
霸主级庇护城真正的底牌,竟然是方向截然不同的S病毒研究?
程野再度沉默,心底念头翻涌。
这听起来荒诞离谱,却恰好解开了他长久以来的所有疑惑。
除了S1是纯粹天灾之外,诞生超凡种的S2、引发全民超凡热潮的S3、最终导致感染源肆虐全球的S4,本质上全都是人祸。
人类一次次研究巨物遗留的病毒,不断诱导、不断改良,只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事到如今,除非出现一个纪律严明的人类组织,强行组建监察团,严禁任何人再触碰病毒研究,否则对S病毒的探索只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直到文明彻底覆灭。
更不用说如今庇护城林立,所谓的人类联盟松散得形同虚设。
可奇怪的是,新纪已经走过三十五年,S病毒在普通人的视野里早已彻底消失。
人类像是彻底放弃了研究,一心回归正轨,重建文明。
直到此刻,真相才彻底揭开。
研究从未停止,只是各大霸主级庇护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有成果向下严格封锁,研究只在极小范围内隐秘进行。
每一座庇护城,都在忌惮别人的研究超越自己,一刻也不敢停下。
每一座庇护城,又都在恐惧某一方的实验突然失控,让世界再次崩塌。
所有人都如履薄冰地前行,导致世界表面反而维持着诡异的平静,没有爆发更大的灾难。
但。
“刘站长,所以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份平静,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程野目光一凝,随即转向窗外,望向那越飘越急的雨丝。
街道上人影匆匆,许多人来不及换上雨衣,只能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平静的大樟,忽然间变得慌乱起来。
就连路边的小摊,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尽数从街头消失。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拦不住。”
刘坤没有沉默,反而开口安慰,“这个世界的变化,从不会顺着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心意转动。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上检查官。可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按幸福城的规矩,除非我父亲不在了、两个哥哥也都牺牲,否则永远轮不到我。”
“可我十七岁那年,比你现在还小两岁,你爷爷带着我父亲跑路离开,连我两个哥哥也一起跟着走了。检查官的位置,一下就落到了我头上,你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现在也是一样。我提前把这些告诉你,不是让你杞人忧天,而是你已经卷入了世界更迭的进程里。老丁跟我说,下一次大开拓可能就要来了,现有的格局,说不定会被彻底打破重构。
但我不这么看...我能明显感觉到,下一次的大开拓一定会伴随着S5病毒的爆发,或许是小范围,又或许再次带来全球改变,绝对不会缺席。”
“我们能做的,便是在病毒完全爆发之前,尽可能的多积攒一些力量、底蕴、增强抗风险能力,以此去应对更艰难的局面,或是…抓住新的发展契机!”
下一次S5?
程野心头一凛,目光微沉。
但或许是穿越而来,没有亲身经历过前四次病毒爆发,历史又被层层封存的缘故。
他此刻,心里并没有太多恐慌,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
被超凡者与感染源重创的疮痍大地,已经够糟了。
直到现在,各大庇护城依旧没有能力向外拓展,只能把高危感染源出没的区域封禁成死地,留待给后人的智慧去解决。
那...再一次的S5到来,会不会是转机?
会不会带来全新的变化?
只是这些想法太过疯狂,像极了末日论者,不便对外多说。
不过纵观历史,前四次病毒爆发从没有明确预兆,全都是突如其来。
如今各大庇护城既然心知肚明,想必也在暗中层层防备。
身为庇护城底层执行的小人物,过于担心世界局势,确实有些杞人忧天。
当下真正该留意的,是每一座庇护城的病毒研究进度与方向。
这才是摆在面前的威胁!
“那光虹现在的研究,方向算是正确的?他们成功了?”
“方向正不正确,要看最终结果。幸福城的研究已经陷入瓶颈,很多年都没有实质性突破,反倒是光虹那边不断有新进展。市面上那些民间技术升级,其实就是他们病毒研究里剥离出来的边角成果。”
“金标任务不可能是光虹直接发布,这种手段太低级,何况你目前的发现,间接还帮了他们一把。但金标任务,一定和莫邪设备上传的数据有关,而那份数据,在光虹内部根本不算秘密...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研究S病毒的人分为多个小组,有小组得到这份数据,将目标瞄准你,这算是光虹的行为,还是个人的行为?”
刘坤轻轻摇头,“各大霸主级庇护城之间的矛盾,很大一部分也源于研究方向的冲突。比如我们和光虹,刨除我刚刚说的这些东西,本质都是在剖析感染源的力量来源,但路线完全不同。”
“我们是通过改写规则,把危险的力量转化为可用的力量;他们则是通过分离规则,只提取其中最优质、最可控的部分。这就导致一个结果,我们的研究一旦有进展,很容易被光虹借鉴利用,变成他们的嫁衣;可他们的成果,对我们却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那其他庇护城呢?薪火呢?”程野若有所思,继续追问。
“薪火的方向你已经接触过了,就是源引技术。他们已经走到了创造规则这一步,只是技术还不算成熟,只能在有限范围内,比其他势力更快投入量产测试。”
“至于其他庇护城...”
刘坤话说到一半顿住,眉头微挑,“等你正式坐上站长位置,自然会开通对应的情报权限。你也清楚,每一份情报背后,都可能是成百上千人的付出,甚至是无数人付出生命换来的。我现在提前告诉你光虹的动向,是因为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更多的情报,别说你,就算是我,也需要向庇护城申请交换。交换机制,也是对那些牺牲者家属的保障,不至于让福利发放完全依赖上面拨款。”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对你那个杀手计划那么感兴趣了吧?检查站的安全不用担心,有我坐镇,再强的感染源也别想轻易突破。可如果让他们外出搜集情报,我们就能节省一大笔开支,甚至把情报卖回城内...”
“检查站现在这么拮据,就是因为大量资金都用来购买情报了...咳咳,之前挪用跃野的建设资金,也是因为我把这些年的不少收入,都投给了百鬼帮。维系城内安全处处都要花钱,上面那点拨款,根本撑不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成为超凡者后,十多年都没法外出,根本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不像你,有谭铭的信念遮掩气息,还能到处行动,意外的收获一笔接着一笔...”
“这一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我直接弄了三十多个柜子。你也别担心,等我把军团那边的窟窿补上,肯定会拿钱出来给检查站发展。”
“说到检查站建设...”
刘坤打开话匣子后像个话痨,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改往日的高冷。
两人就站在窗边。
程野安静地听着,起初还以为,刘坤是受了超凡能力进阶的影响,性格才发生了变化。
可很快,他又能真切地感受到,刘坤话里话外,对一个后辈毫无保留的交底与扶持。
坤哥很孤独,也很寂寞。
这是程野最直接的感受。
尽管刘坤身为庇护城高层,执掌治安署这样的暴力机构,城防内外一把抓,又能间接影响检查站,权力不可谓不大。
可被困在小小的庇护城里十几年不能外出,和坐牢也没太大区别。
庇护城高层的身份,注定他无法再和底下的普通人随意交心、卸下防备。
日复一日处理繁杂事务,在权力场上周旋博弈,也早已耗尽心力。
如今彻底解脱,既能外出行动,又能调回原本的岗位重新出发。
心气一回来,自然要去做那些以前想做却做不了的事。
比如...向一个检查官后辈倾囊相授,把检查官的传承接下去。
这一点,幸福城作为检查官体系的发源地,确实比其他庇护城成熟得多。
“那刘站长现在已经走到了...反态?”程野试探着问。
“反态?”
刘坤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应该是虞尔岚,虞所长告诉你的吧?
“是。”
“我和她不算熟,一年也就说上几句话,哦,最近几年甚至没见过面。”
刘坤咂了咂嘴,并不在意,“不过就像我们检查站把感染源从群级分到灭级一样,这套超凡等级划分,也是研究所那边定的,和上个时代超凡者走的路子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