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如脸!
若不是脑袋里的嗡鸣还在持续。
若不是在场个个都是察言观色顶尖的资深杀手。
刘坤这态度骤变,说不定还真能唬住一大批人。
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清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玩味。
如果说之前是对杀手的绝对漠视,现在,倒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新奇玩具。
杀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
“好了,大家别紧张。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
程野轻咳一声,手掌轻轻往下按了按,“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既然刘站长来了,明天正好举行我们跃野训练营第一次统筹大考,筛选出真正有资格进入检查站工作的人才。”
“一层六十四人,二层十一人,三层五人,最终要淘汰十人。”
“大家能争取到一层学习,上课时热情又这么高,我打心底里,还是不希望任何人在第一次大考就被淘汰。”
很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明明刚才被按在墙上生不如死,可一听到“大考”、“淘汰”这几个词。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心底竟涌上一阵真切的恐慌与战栗。
没有任何人指挥。
当第一个人爬起身冲回书桌前,翻开之前发下的学习资料时。
六个地牢里的气氛瞬间被带动。
越来越多人陆续起身,坐回位置。
什么头疼、什么咳血,在淘汰面前,竟都不值一提!
看着这群人瞬间变成温顺小鸡,趴在桌上埋头苦读,迅速进入学习状态。
刘坤实在有些绷不住,差点破掉脸上伪装出来的和善。
“走吧,去看看你说的下两层。”
“好。”程野点头,又看向通道口站着的几人,眯了眯眼,“那两个年轻人是?”
“他们不重要。”刘坤摆了摆手,半点介绍的意思都没有,一个劲催促,“你给检查站招人的事,才是我们现在的大事,赶紧下去看看结果。”
作为暗地里掌控幸福城外、川市废墟百鬼帮的前治安署署长。
整座幸福城,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要捆住一群人的忠诚有多难。
忠诚从不是单靠狠辣手段、严密监视就能长久维系。
就算是靠着世袭制度筛选出来的五期检查官都会跑路,又怎么指望着其他人能够绝对忠诚?
就算是庇护城的正规军团,也不过是靠实打实的利益捆绑、稳定的物资供给和特权福利勉强稳住人心。
从来没有哪种强硬的压迫、严苛的管制,能把一群自私求存的人,变成明知必死也绝不退缩的死士。
毕竟,人类要面对的从不是看得见的敌人与炮火,而是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恐惧。
真正能稳住人心的,从来不是单一的威慑,而是一套环环相扣的规则、滴水不漏的制衡,以及随时能压下失控的应急预案。
这也是他刚才愿意听程野把话说完,没有当场否定的核心原因。
凡事皆有两面。
一把锋芒毕露的剑,只要用对地方,就能斩开寻常兵刃根本撼动不了的壁垒。
假如程野制衡这群杀手的方式真能起效,哪怕冒上一点风险,也未尝不可一试。
作为幸福城防线最外围的盾牌,过去十年里,跃野庇护城遭受的感染源冲击,本就远高于幸福城。
如今要重建这座庇护城,按军城模式运转,还要开放大量人口进出业务,活人气息暴涨,必然会导致感染源出现频率大幅提升。
就算初期幸福城会派高期检查官过来协助过渡,也不可能保证每时每刻都平稳无事。
除了固定执勤时段外,检查站真正的日常安全,其实是靠警卫、办事员、后勤这些基础人员在撑着。
哪怕他再怎么冷静,此刻也被程野的布局说动,心里忍不住泛起期待。
两人走向地牢一层尽头,顺着拐角打开一扇向下的合金门。
幽深的混凝土楼梯盘旋而下,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一层地牢收拾得整洁干净,撇开铁栏杆不说,和普通地下办公区差别不大。
可一踏入二层,就完全是刻板印象里地牢该有的样子了。
略显微黄的节能灯挂在墙上,把空间照得死寂沉沉。
平整的混凝土地面泛着冷硬的灰光,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沉闷。
墙面也是素色混凝土,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棱角在灯光下明暗交错,气氛压抑。
走下楼梯,环视两侧。
囚室整齐排列,铁栏与墙体焊得严丝合缝,同样是六间。
不同的是,这里每间牢房只关两三个人,全都勾着头缩在角落。
直到两人站定几秒,杀手们才一个个缓缓抬头,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凶光与漠然。
“嘿,这才是杀手该有的样子嘛。”刘坤忍不住轻轻点头。
作为检查站少有不擅长带队建设的检查官。
大开拓时期,他的核心任务就是扫荡幸福城周边,抓捕各类杀手与探子。
广省大大小小的杀手平台,他基本都打过交道,最熟悉的就是眼前这类人。
不喊不闹,不卑不亢,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
长年在废土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已把恐惧、同情、愧疚这类多余情绪磨得一干二净。
骨子里刻着天生的桀骜与狠戾,漠视他人,也轻贱自己的性命。
被抓、被关、甚至即将赴死,都激不起半点多余波澜。
可再仔细一看,刘坤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因为这些人的手边,竟然也摆着一沓沓资料,上面还留着明显的翻阅痕迹。
“诸位,我身边这位,便是我们跃野检查站的副站长,刘坤、刘站长!”
两人走到六间牢房中央,程野再次扬声介绍,“刘站长亲自到场,明天就会启动跃野训练营第一次统筹大考。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能淘汰对手,我立刻放你们离开,绝不追究。”
话音落下。
牢房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几个人慢悠悠站起身,贴在栏杆前,眼神木然地点了点头。
众人对视一眼,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沉声道:
“程检查官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自然愿意相信。”
“相信就好。”程野微微颔首。
在刘坤略带惊奇的目光里,两人再次走到二层尽头,打开通往更下方的门。
从一堆杀手里筛出顽固分子不难,难的是让这群人乖乖接受条件。
用竞争淘汰就能活着离开做诱饵,确实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走在通往三层的楼梯上,刘坤暗自思索,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可还没完全下到三层,底下就已经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哭喊:
“程检查官!您布置的内容我全都背下来了,真的!”
“程检查官,您现在考我,我要是没有六十分,立刻去死都行!”
“程检查官,让我去一层,我去一层好不好,我真的已经在努力学习了!”
“...”
刘坤脚步一顿。
想象中三层应该关的是更难啃的硬骨头,可真正走下平台,眼前却是三个抱着栏杆哭天喊地的普通杀手。
四男,一女。
喊话的三人全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复习资料,趴在栏杆上大喊。
没出声的一男一女缩在角落,脸色发白地默背内容,半分时间都不敢浪费。
刘坤停下脚步,再次悄然散开超凡波动探查。
不出预料,五个...普通人!
既没有一层杀手那样的演技与天赋,也没有二层杀手骨子里的桀骜狠戾。
三层这五人都很年轻,最大不过二十五岁,没有任何异能,长相也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到。
这种面相,天然是一层伪装。
可除了角落里沉默的一男一女,另外三个哭爹喊娘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扛起重任的类型。
“你确定,你挑的这五个普通杀手,能成为你说的...鲶鱼?”
“当然。”程野微微一笑,再次打开面板看了一眼五人的配合度,数值基本没动,全都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对比一层平均只有9.5、二层只有4.8的配合度,三层这五人,无疑是鹤立鸡群。
按以往经验,配合度并不完全等同于忠诚度。
但功能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某些特殊场景下,配合度完全可以直接当作忠诚度来用。
“安静!”
程野轻咳一声,刚才还哭喊不止的三人立刻收声,表情瞬间恢复平静。
显然,刚才那番模样全是表演。
“你们两个也过来。”程野又勾了勾手指。角落里还在看资料的两人顿了顿,起身走到牢室门前。
“我身边这位,就是我们跃野检查站的副站长,刘坤,刘站长!”
“他今天过来,也是要验证我们跃野训练营的一期学习成果。”
“明天一早,便会开启训练营的第一次统筹大考。”
话音落下。
五人的脸色微变,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哭喊着恩求“升舱”。
“你们五个,是第一次摸底考试里成绩最差的。对感染源的认知虽然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按我的标准,离及格线还差得很远。”
程野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平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蠢人,只有懒人。”
“我创办跃野训练营的目的,不是为了从你们这些杀手中筛选出真正的人才,忠诚于我。而是用来验证我这套培训方式,是否能够大范围的推广,以此来培养出真正的人才。”
“忠诚?”
他的声音越发平淡:“对你们杀手也好,对我们检查官也罢,在这片废土上,忠诚是最廉价、也最不可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