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名异能者,其血脉往上追溯,都能挂钩在旧时代的超凡者身上。
巅峰时期,全球异能者总数高达数千万。
街头随便走过一百个人,其中便有两到三位,是身怀异禀的异能者。
但有如此夸张的数量,并不是超凡者们开枝散叶的结果,而是一段特殊岁月里,全世界陷入疯狂军备竞赛的产物。
当第一位异能者现世,力量被证实源于血脉传承时。
超凡血脉便成了继超凡之物后,人类第二条完全可控的超凡之路。
返祖。
唤醒基因深处沉睡的力量,成了所有势力倾尽全力攻坚的核心。
与此同时,批量培育异能者,更是演变成各国之间无声却惨烈的军备竞赛。
特殊的基因配对筛选、定向试管婴儿技术、以及对血脉基因的人工优化与定向改造...
可以这么说,九成五的异能者,自降生之日起,便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
但也正是这批被量产、被定向培养的异能者,在S4病毒全面爆发后,成了抗击感染源的中坚,硬生生帮人类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防线。
只可惜,异能者血脉远不及正统超凡者恐怖,最多传承两代便走到极限。
时至今日,当年的血脉已传到第四代。
那些曾经耀眼的能力大多消散在时光里,再无痕迹。
而前两代幸存的异能者,又撞上了新纪开辟的混乱岁月,能活到现在的,百中无一。
哪怕是幸福城,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也不过几百人,大多在军团与政务体系任职,散人少之又少。
此刻突然在地牢里撞见二十多名异能者,刘坤怎能不惊。
但很快,当他的超凡波动扫过地牢中央那名年轻男子时。
一股华贵、凝练、位格远超所有异能气息的力量骤然升起。
隐约间,竟将他的探查硬生生压了回去!
自灵体空间内,高大威猛的炎王振翅而出,稳稳立在刘坤肩头。
羽如熔金,目似烈阳,周身火焰翻涌如狱。
锐利目光一扫,便刺破层层空间,逸散的能量气息被瞬间镇压,天地间只剩一股焚天灭地的威严。
“啾?”
隔空不远处,一只通体金红的小鹰也从灵体空间钻了出来。
羽翼流光溢彩,金纹如霞,红羽似焰。
虽然没有炎王的霸道炽热,却自带一股天生尊贵的气韵,静静立在那年轻男子肩头,同样望了过来。
两股气息看似同源,实则截然不同。
一经碰撞,刘坤心头猛地一震,出发前元老那句提点,瞬间在脑海里响起。
超凡!
果然是超凡!
程家三代的特殊,放眼整个废土,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程武天生是罕见的无信念者,注定与超凡无缘。
程龙早有踏上超凡之路的契机,却执意追寻特殊的守愿超凡之道。
到了程野这一代,更是打破所有先例,未凝聚自我信念,便已成就超凡。
“钱老说炎王与程野的超凡生物气息极为相似,还以为是我给了程野超凡种子。可如今看来,除了同为鹰类、外形略有相近,两者气息根本天差地别...”
刘坤暗自感受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超凡气韵,忍不住摇了摇头。
炎王刚被他找到时,体型约莫也和这只小鹰相当,才刚完成灵体塑型。
现在幼时便有如此差距,未来成长起来,必然会愈发迥异。
正思索间,对面的年轻男子已惊喜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人还未到,兴奋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刘站长,您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
刘坤愣了愣,下意识封锁自身波动,抬眼望去。
作为幸福城年轻一代的翘楚。
与数月前相比,这位程检查官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神采奕奕、自信昂扬。
这在检查站内,其实非常少见。
大多数检查官执行完第一次外勤,见识过外界的残酷,体会过自身实力不足带来的无力感后,性格都会发生极大转变!
一部分人会极度渴望力量,想要靠着自身之力改变世界,继而逐步踏上追求个体破限之路。
另一部分人则满眼权欲,渴望掌控更多资源,更多的话语权,来改变惨淡现状。
唯有极少数人,在外勤前便已建立完整的世界观,对一切早有预期。
才能像程野这般,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坚韧心气。
尽管两人至今不算熟稔,仅属普通同僚,不算上先前的秘密进城,只在收容仙物那晚当面匆匆说过几句话。
但出发前看过的厚厚档案与资料,在这一刻齐齐鲜活起来。
冰冷的文字化作眼前真实可靠的身影,愈发立体,愈发清晰。
刘坤微微一顿,眼底终究漫开一片浓重而真切的欣赏。
身为在检查站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前辈。
能亲眼见到这般出色的后辈挺身而出,稳稳扛起重担,立志开创下一个时代,心中难免生出慰藉。
哪怕前路依旧黑暗,只要薪火不断、传承有人。
这道由历代无数检查官用血肉与信念搭建起来的文明防线,就永远不会坍塌!
“程检查官,我要是再不过来,你怕是要给大樟庇护城培养出一大批优秀人才了!”
刘坤微笑着开口,目光转而落在方才激烈争执的两人身上,语气里满是赞许。
一名昂藏大汉,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身形如铁塔般沉稳,面容粗犷,浑身透着悍然气势。
一名清冷女子,身姿纤长,气质冰洁,眉眼素净疏离,周身似覆着一层淡寒,与大汉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
单单一眼看去,这般优秀的外形,就让人凭空生出不少好感。
只可惜面对他的打量时,两人却鼻孔朝天,眼神一瞥便不屑移开,全然没有面对程野时的复杂与恭谨。
端是...心高气傲!
不过有能力者脾气大些本也正常,更何况还被关在地牢里,有几分情绪再寻常不过。
刘坤并未在意,随口问道:“你怎么把这些人才关在地牢里?要教学,让大樟出钱建个训练营,岂不是更合适?”
“给大樟庇护城培养人才?”
听刘坤这话听着竟带了几分酸意。
程野愣了愣,随即失笑:“刘站长误会了,大樟自有培养体系,和咱们幸福城不是一个路子。”
他环视一圈地牢内的人群,抬手扫过,朗声道:
“这些从天南海北赶来的优秀人才,都是‘志愿’加入幸福城,想为咱们的建设出一份力啊!”
“哦?”刘坤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眯了眯,“他们,要加入我们幸福城?”
“是,不过准确的说,是加入我们的...跃野检查站!”
程野微微颔首,双手自然抬起,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不响,一长一短,却像是某种无声指令。
下一秒,地牢内原本懒散的人群骤然起身,左一、左二、右三牢室的人齐刷刷集合,按身高站成规整一排。
每个地牢内刚好关着十人,不多不少,合计三十人整。
“诸位,我身边的这位,就是跃野检查站的副站长,刘坤,刘站长!”
“二十二年前,刘站长便已在幸福城检查站任职,是名副其实的老资历,更是咱们幸福城的定海神针...”
介绍的话音未落,地牢内已有几人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4号,你好像有话要说?”
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张年逾五十的苍老脸庞上。
被点到编号,老头尴尬一笑,结巴道,“大,大人..不,老师,我没有话要说。”
“真没有?”程野挑眉追问。
老头连连摇头,还悄悄往后缩了缩。
然而下一秒,站在原地的刘坤却往前迈了两步,偏过脑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随后有些愕然地问道:“你是不是姓...汤?”
“呃...”被刘坤的目光锁定,老头浑身一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哦,刘署长认识4号?”程野也往前凑了两步,手指往右边轻轻一晃。
站在老头身旁的众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斥力猛地推开,瞬间闪身退到牢室两侧,动作整齐得惊人。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年轻一代杀手眼里,那些活跃在上个时代的庇护城狠人,不过是江湖上流传的一个个代号。
或许不少人都听过,幸福城曾有位手段狠辣的检查官,代号“地皮坤”,也听说过他刮地皮式的搜捕能力堪称恐怖。
但凡被他盯上,绝无半分逃脱可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幸福城周边是杀手平台的绝对禁地。
可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多年前为何忽然销声匿迹,却始终无人知晓。
只有同为上个时代的老人才明白,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位微胖中年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坤盯着老头认了又认,忽的眼神一亮:“嘿,我想起你来了,你是...汤伯?”
被人一口喊出本名,老头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刘、刘检查官,您记性...真好!”
“还真的是你。”
刘坤脸上掠过一抹追忆,转头对程野笑道,“这家伙竟然老成这样了。我当年刚当上检查官,大概是新纪15年那会,有人想渗透进幸福城,被我当场抓了个正着,就是他。”
“那时候他都三十五了,我还以为是个资深杀手,一审问才知道,入行还没两年。我看他年纪大又没什么本事,脑袋也不怎么灵光,身手更是差的离谱。但好歹拥有一个普通人没有的异能,还算稀缺,就想着把他安排去了军团的敢死队戴罪立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能在这里再遇上。”
“啊?”
程野顿时一愣,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汤伯。
“你之前说自己三十二岁入行,三十五岁被抓,是被我们幸福城抓的?”
“呃...”老头脸色胀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是、是...就是路过!”
“可你之前说,逃出去后摸透了庇护城布局,还做过几次报复任务?”
“我、我那是吹牛逼嘛。”
汤伯愈发尴尬,脚趾都快抠进地里,“我没敢提幸福城的名字,毕竟说要报复幸福城,根本没人会信。”
“那你这次是接了任务过来,报复幸福城?”
程野恍然失笑,转头对刘坤道,“刘站长,看来你们俩记性都不错。”
“我是说,进来的时候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刘坤背着手点头,目光又扫向方才那些有躲闪动作的人。
可扫视一圈,却没再认出其他老熟人。
程野跟着环视一周,朗声道:“你们当中,还有人认识刘站长?”
或许是见汤伯坦诚后并未遭到清算,立刻有五人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几人有个明显的共同点,年龄都过了四十五岁,比在场其他人足足大上一轮。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刘检查官当年带队捣毁过我们黑丰的聚点,我刚好接任务外出,就离开门口没有二十米,差一点就被您手底下的人乱枪打死...”
“归尘会曾发布过针对刘检查官的悬赏任务,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接了。可惜赶过去时出了意外,耽误了时间,本来以为放弃任务会受重罚,结果回去才知道,平台已经悄悄撤下了刘检查官的悬赏。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前去接任务的四十多号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拼凑出“地皮坤”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绩。
程野听得微微失神,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坤。
“害...”刘坤摆了摆手,脸色微微泛红,带着几分被人旧事重提的不好意思。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真没想到十几年过去,江湖上还有人记得我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