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刀口舔血,从不信任何人。”
“我们天天直面感染源,性命悬于一线,更不会轻易相信谁。”
“今天对着我磕头表忠心的人,明天可能为了利益捅我一刀;此刻发誓与我共存亡的,转头就能为了活命把我卖给感染源。”
“我从不指望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更不会把资源浪费在所谓的忠诚筛选上。”
“所以...明天是死是活,选择权都在你们自己手里。”
五人全都沉默下来。
很快,刚才在角落默背的一男一女,立刻回到原位继续记资料。
剩下三人尴尬一笑,也收起表演,一本正经地埋头学习。
比起虚无缥缈、随时会变的忠诚,能老老实实地执行跃野站长下达的任务,才是更实在的指标。
眼下这样简单的场景置换,就足以把配合度当成忠诚度来观察、使用。
抛开异能不谈,能被关到这里的资深杀手,基础能力最低也有Lv3。
只要肯老老实实记资料,想通过第一次考核并不难。
而只要有了第一次配合,后面的服从自然会慢慢变成习惯。
等这五人进入一层,再从里面挑出第二批配合度较高的人,放到三层去。
以此循环往复,通过不间断的大考、小考层层筛选,最终就能淘选出配合度达标的杀手。
而这,便是整套训练计划的重点。
不投入资源进行前期培训,直接以记忆资料、完成考核为筛选标准。
既降低了培育成本,又能快速剔除懒人、顽固派。
能放下身段配合的杀手,至少具备“趋利避害”的理性,以此形成后续稳定配合的基础。
从被动配合(为了活)到主动配合(形成惯性),再到层级筛选(优质者晋级),每一步都不超出杀手的接受范围。
没有强硬的忠诚要求,只通过环境压力和生存诱惑引导,避免了激发杀手的逆反心理。
只要以生存驱动配合的模式能跑通,后续再推行维稳制度,就能实现先选对人,再定制度的良性循环,避免推行制度与人群特性脱节。
当然,过程中添加的些许小手段。
比如跑路积分,只要能达到基础10分,就能申请跑路。
基础条件是周边五公里,任选一地。
杀手可以在释放队伍的陪同下,抵达该点,脱下所有刑具后开始逃跑。
五分钟后,释放队伍便会开始追捕,抓住便默认积分消耗完毕,再次打入地牢。
但以此往上,多余的积分却可以改变条件,购买各类跑路所使用的道具。
例如每1分,可以增加1公里的释放距离。
投入十分,就可以去大樟十五公里外的地方再开始跑路。
投入百分,就可以去到一百公里外,完全陌生的地域。
在此期间,杀手可以随时选择更换方向,只根据释放车辆的行驶里程决定终点。
又例如每1分,可以增加释放队伍的延迟追捕时间1分钟。
投入十分,释放队伍延迟15分钟出击。
投入百分,释放队伍要在原地等待将近两个小时再出发,大幅度增加跑路成功概率。
当然,还可以用30分兑换一辆自行车,100分兑换越野摩托,400分兑换皮卡...各类逃跑用的载具、物资,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吸引人的一点。
抽奖!
初级奖池,放置着所有价值30分的选择,抽奖一次5分。
中级奖池,放置着所有价值60分的选择,抽奖一次10分。
高级奖池,放置着所有价值100分的选择,抽奖一次20分。
另有欧皇奖池,最低1分,最高500分,抽奖一次仅需10分。
经历过现代的那些氪金手游熏陶,制定这样的阶梯式方案简直不要太简单。
杀手虽然难以控制,但其本质既恐惧淘汰死亡,又渴望摆脱控制。
积分跑路给了明确的自由出口,不用被迫忠诚,这种付出即有明确回报的规则,远比空洞的承诺更能驱动配合。
而且积累积分的过程,本身就是持续配合的过程。
杀手要通过一次次考核、完成基础任务才能攒够积分,而这个过程会不断强化‘配合=获益’的认知,让被动配合逐渐转化为主动习惯。
理论落地成了正在执行的计划,刘坤陷入沉思,手指不断摩挲着下巴,脑海里飞速推演着可行性。
正常情况下,检查站招募工作人员,一般是从军团家属、退役士兵中招募。
这批人已经为幸福城出过力,忠诚度天然比普通人高,可能力往往要培养数年才够基础标准,未来上限也一眼能看到头。
这也导致检查站的运转效率,远不如庇护城指挥中心。
因为后者奉行的正是择优录取、能力优先的模式,把人才集中起来,效率自然更高。
而为了稳住指挥中心人员的忠诚,庇护城会用极高待遇,让他们远离废土危险,过上常人难以企及的优渥生活。
单这一点,就注定检查站无法照搬“择优录取、高薪养忠”。
所有人一进检查站,就要时刻直面危险,再高的待遇,也难保危急关头没人反叛逃跑。
想到这里,刘坤重新抬起头,示意两人走到地牢角落。
一股气息蒸腾而起,无形的火焰屏障瞬间展开,隔绝了所有声音外传。
“你这套培训筛选机制,我承认,确实有运转起来的可能。只要像你说的,每次精准挑出一层里愿意配合的人,循环往复,用不断考核,很快就能筛出所谓‘听话’的杀手。”
“但这套模式,真到执勤时完全行不通。他们想在工作中跑路,机会多得是,根本用不着你那套跑路积分。甚至可以故意放几个高危感染源进来,趁乱逃走,等我们处理完,他们大概率已经跑出几百公里了。”
“如果解决不了执勤时的忠诚问题,检查站的稳定,根本无从谈起。”
刘坤的担忧,确实切中要害。
刚才的设计,只解决了培训期怎么筛选配合者,没解决执勤时怎么绑住配合者。
杀手的底层逻辑依旧是趋利避害,执勤等于直面死亡,如果没有对应的“利”对冲这份“害”,之前养成的配合惯性,必然会直接断裂。
只是。
“刘站长,您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在用正常人的眼光看他们。”程野闻言,轻轻一笑。
“哦,怎么说?”刘坤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明明是以老前辈的心态过来提点年轻的程站长。
到现在,两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地位平等,甚至变成了他主动请教。
换做那些热衷争权夺利的人,初次见面,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不懂的地方,以免在人际较量里落于下风。
可妙就妙在,刘坤当这个副站长,从来就没想着在检查站里争什么权力。
作为一名老检查官,能让跃野变得更好,他比任何人都要期待。
“很简单。这批接下金标任务、对我抱有想法的杀手,其实都有极高的危险抗性。常规感染源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应对起来,说不定比新人检查官还要淡定。我们觉得足以让普通人绷紧神经的危险,在他们眼里,只要给把枪,就能轻松解决。”
程野轻声解释,刘坤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怕感染源,所以不觉得检查站的工作危险?”
“错了,您还是在用普通人的视角衡量。”
程野连连摇头,“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他们出发执行任务前,难道不知道这趟活儿有风险吗?”
“知道。再小的任务,也肯定有危险。”
“那他们为什么还接?”
“就像你先前说的,同等级、同报酬的任务里,你的危险最低。”
“那如果,在检查站执勤、工作,也是危险小、报酬高的任务呢?”
“嗯?”刘坤愣了下,“莫非你是觉得这群人习惯了将风险和报酬挂钩,只要给出足够的报酬,就能诱导这些人老实工作?”
“不行吗?”程野反问。
“行不通的,他们愿意当杀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行刀尖舔血、够刺激,而且在赚钱的过程里,拥有绝对自由。”
刘坤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就算你在检查站开出的奖励再丰厚、风险再远低于杀手任务,可一旦没了自由,又有几个人肯甘心?”
“几个人?”
程野缓缓吐出口气,“所以您其实也承认,一定会有人愿意?”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想要金盆洗手的老杀手,但...”
话音未落。
程野直接打断,“那您觉得,我这套筛选,到底是在筛什么样的人?”
“你的筛选?”
刘坤猛地顿住,先是仰头思索,随即又低头沉思。
过了片刻后,他还是摇头:“还是行不通,这样的人太少了。就算地牢里有将近一百号人,最后能筛出十个,都已经算极高概率。你要筛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足够的人手,太浪费时间了!”
“不,您还是困在老的思路内。”
程野再次摇头,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或许是十几年都被困在庇护城内,刘坤的思维模式,已经僵化到了这种地步。
眼界始终局限在身边、局限在一座城、一间地牢里的人。
“你还记得我刚刚和这五个人说,我创办跃野训练营的目的吗?”
“目的?”刘坤咬了咬嘴唇,思索着重复道,“你说,不是为了从这些杀手中筛选出真正的人才...而是用来验证培训方式,是否能够大范围的推广,以此来培养出真正的人才?”
“没错,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程野重重点头。
“我不需要从眼前这批人里,一次性筛出足够撑起整个跃野检查站的人手。就像您说的,跃野庇护城规模是大樟的数倍,光是检查官就需要几十近百位,辅助人员按幸福城本部标准,至少也要几百近千人。”
“就算一部分重复性事务可以交给普通人,核心的三四百人,如果只靠眼前这百来个杀手慢慢筛,要等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未来还会有新的庇护城、新的检查站,越来越多的地方缺人。我总不能每开一个站点,就亲自盯一次筛选吧?”
“所以,我是拿这些杀手做一场大胆实验。我不需要筛出多少人,哪怕只从中找出十几个、甚至几个人,就足够了。”
“等这套筛选模式跑通,我甚至会故意放一部分杀手逃出去,让他们把这套规则传遍杀手圈子。让所有杀手都知道,被我程野抓住,下场是什么。不是死,不是折磨,而是有一条靠配合就能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好的路。”
“是,您说得对,想金盆洗手的杀手确实很少。可如果他们通过杀手平台知道了这套模式,愿意主动来跃野碰碰运气、找个地方安稳养老呢?”
“习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检查站的工作对他们而言,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我的背后是霸主级的庇护城,幸福城。”
“我能开出整个废土都少有的报酬和待遇,不止物质上的安稳,还能帮他们变强、让他们安家落户,过上不用天天逃命的日子。”
“这样的人,您觉得,放眼整片废土上,会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