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往下说,在场众人已经自动脑补出画面。
一群人扎在土坑里,只露出脑袋,像一排排待浇的花苗似的,在树下诡异交流。
“?”刘坤脸上浮起问号,目光从土坑移到大王樟树上,若有所思。
刘烁和丁承岳也微微张着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似乎在问...
俺们幸福城真有这个传统吗?
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
“阿烁,你要不要进去试试,万一...真有祝福呢?”丁承岳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我们俩要不都进去试一下?”刘烁立刻附和。
“行啊!”
横竖不过是埋进土里片刻,也没什么危害。
但行动前,两人还是齐刷刷看向刘坤,等着他点头。
“别胡闹,这樟树...可不简单。”
刘坤摇了摇头,瞳孔中映照出的,早已不是眼前遮天蔽日的古树,而是一株散发着无尽光华的绿色能量体。
这样的巨物,在荒野中着实罕见。
很多感染源若将其选为栖息地,会源源不断抽取樟树的生机壮大自身。
唯有被庇护城包裹,和超凡者躲藏一样,借着庞大的活人气息掩盖,才能不受侵扰地长到这般规模。
莫非程野把自己埋在这里,是发现了什么特殊机遇?
念及于此。
刘坤转过头,对陆令德笑道:“我们幸福城确实有这个传统,只是记得的人不多了。”
“是吧!好多人还不信呢。”陆令德连忙笑着点头,“不过说真的,不少人埋过之后,都觉得身体舒坦了不少。”
“诶,还真有效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刘坤亲口证实,刘烁和丁承岳顿时恍然大悟。
这可是难得的稀有谈资,等回了幸福城,正好能在其他二代面前装一波。
“唔,要是程检查官不在这儿,一般就两个去处,要么去地牢给犯人上课,要么去城外农田学种植,跟着农户一起干活。偶尔也会去工厂驻守小半天,极小概率会带人出去逛一圈,回来时身边多几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地牢上课?农户干活?驻守工厂?求知若渴的学生?!”
四个关键词,听起来和检查官的本职工作,似乎没有任何联系。
刘坤反而没有意外,脸上的兴致更浓了一些。
凡事,不能看表面。
这些年他坐镇内城治安署,虽极少外出,却掌控着城防武装与川市百鬼帮,接触的外来情报远比旁人多。
审问犯人,能最快摸清一座庇护城的隐患与阴暗。
观察农活,恰恰相反,能摸到最真实的民生与民心。
驻守工厂,则能直观判断工业实力,定下后续合作的基调。
至于外出带人...
好吧,这一条暂时不明,刘坤也不多问,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笃定自信。
他并不担心和心思深沉的人合作,最怕的是年轻气盛、眼高手低的新人。
只是程野第一次外勤就有这般布局与眼光,将来和这位程站长搭档,他这老资历,倒不必像带学生一样从头教起,平时多提点几句或许就够了。
“走,第二站,去你说的地牢看看。”
刘坤吩咐一声,陆令德立刻点头,快步在前引路。
大樟庇护城只有一处地牢,设在军营地下,专门关押外来重犯与危险人员。
城内居民犯事,一般只关在治安署后方的看守所,不会送入此处。
一路穿过军营,气氛明显沉闷压抑。
唐照倒台后,军团内部正经历大洗牌。
原先依附唐照的中层统领尽数被撤,罪行较轻的一小半还能留在军中,从头从士兵、队长做起。
另一大半则直接编入冬季突击队。
名义上是戴罪立功,实则与敢死队无异,未来十有八九会在对抗感染源的战斗中“牺牲”。
这样至少能保住名声,保全家人。
一旦选择叛逃,留在城内的亲眷,必然要连坐追责。
陆令德简单办完手续,一名刚晋升不久的年轻统领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是...”刘坤眯眼打量,竟依稀认了出来,“第四小队的那个队长,姓卓...”
“卓远!”年轻统领语气兴奋。
“哦,是你。”刘坤满意点头,“你表现不错,和我们检查官配合,就得这样令行禁止。”
说完,他又顺势多夸了几句。
人到了一定年纪,上升路径固定、视野收窄,反而更愿意往下看。
见到新一代并非不堪,仍在咬牙向前,难免生出一丝欣慰。
人类文明,总算没有彻底断掉。
只是还没走下阶梯,地牢深处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刘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脚步不由自主停住。
身后的刘烁和丁承岳也同时一怔,凝神细听。
那是一道清朗男声,中气十足,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利落。
“在我们石省,植物类感染源虽不算常见,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男声清晰穿透石壁,带着几分授课的严谨,“比如近几年频发的蚀骨藤孢子,最易附着在潮湿岩壁缝隙中,一旦接触人体温度,活性便会急剧飙升,通过空气快速传播。初期症状酷似风寒,咳嗽时痰液会夹杂淡绿色丝絮,这是孢子萌发的信号。”
“哦,17号,你举手?”
“老师,我知道这种孢子,也清楚预防和祛除的办法!”一道粗犷的男中音在地牢内响起,听着年纪起码四十上下。
“很好,就喜欢主动抢答的学生。”
清朗男声带着笑意,“大家都打起精神,听听17号的讲解。”
“各位同僚,蚀骨藤孢子的特征刚刚程老师已经讲到了,淡绿色丝絮。”
男中音微微一顿,“但要注意,若检查时已经看到丝絮,其实已经晚了!这种孢子的传播速度快到惊人,三米范围内,两到五秒就能完成扩散”
“那该怎么远距离分辨感染者?”
“行为特征很重要,正常人的呼吸频率一般在每分钟16-20次,安静状态下胸口起伏均匀,每3-4秒一次呼吸循环!”
“但感染者不同!”
他加重语气,“孢子的生长会不断提高压迫肺部的程度,感染者会不自觉急促喘息,呼吸频率明显上升3-7次,胸口起伏又快又浅,像被捂住口鼻似的急促,还会频繁用袖口捂嘴,却不敢大声咳嗽。”
“为什么?那是因为孢子在气管里扎根,一用力就会牵动菌丝更疼!”
“更明显的是,他们站立时会不自觉佝偻着背,双手常按在胸骨下方,这是菌丝刺激胸膜引发的隐痛反应!”
“所以一旦看到有人做出以上反应,就要首先有所警惕,远距离的进行提醒隔离,不要贸然接触观察直接特征。”
说到这,男中音微微停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先前的那道清朗男声很快响起,“17号回答的非常不错,这就是我们检查蚀骨藤孢子的重要手段之一,通过远距离的细致观察,来判断感染体的当下情况。”
“你的跑路积分加1分,要是能回答出来如何清除,再给你加0.5分。”
“清除很简单!”
男中音立刻抢答,“蚀骨藤孢子很害怕高温,只要多喝热水就行了。”
“放屁!”
清朗男声还没响起,竟然又有一道冷淡女声传来。
“你才多喝热水,蚀骨藤孢子至少要85度才能杀灭,你喝开水是吧?”
“怎么不行?”男中音嗤之以鼻,“你喝不了不代表我喝不了!别说85度,100度的开水我也照喝不误!”
“你有高温抵抗异能,其他人有吗?”女声立刻反击,“老师问的是普适性祛除方式,你这答案能推广吗?”
“别人有没有关我屁事!”
男中音语气得意,“老师只问‘祛除方式’,我这难道不算一种?倒是你,只会挑刺,怎么不见你回答问题?”
“切...”冷淡女声冷哼一声,又忍不住道,“蚀骨藤孢子可以通过特殊溶剂溶解,配方是:3g的硫磺晶体磨成细粉,搭配8ml山榆树皮汁液,再加入50ml煮沸冷却后的生石灰澄清液...”
“口服三天,孢子自然杀灭。靠喝热水?傻逼!”
“你才傻逼!”
男中音立刻驳斥,“在野外感染了,上哪找你说的狗屁溶剂?不服让老师拿蚀骨藤孢子来,你我各服一份,看看是你解得多快,还是我喝开水见效快!”
“就你这脑子,一辈子也就配在检查站打工。”女声嗤笑一声,又轻咳道,“老师,这0.5分该算我的吧?”
“69号说得没错,溶剂是常规方案,但紧急情况下热水也能应急,你们俩各加0.5分。”清朗男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满意,评判得公平利落。
“这...”
站在后面的刘烁和丁承岳对视一眼,彻底傻眼。
怎么会有人跑到地牢里,给一群犯人讲检查官才需要学的专业知识?
而且这些“学生”对感染源的特性、解除方式竟然了如指掌,就是脾气一个比一个冲。
两人下意识看向刘坤,却见这位见惯风浪的长辈,竟然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这在干啥?”刘坤转头看向陆令德。
“就是...上课?”陆令德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当下情况。
“那...怎么不去检查站上课?”
“哦!”陆令德显然也问过这个问题,立刻答道,“程检查官说,这里的环境比较好,会让学生们有种回家的感觉!”
“?”
听到这,刘坤再也忍不住,皱着眉头往地牢下方走去。
一步踏入地牢平台。
内部的空间还算明亮,六个很是宽敞的牢室分布通道左右两侧。
里面人数竟然还不少,足有六七十号人。
听到入口响动传来,所有人下意识的回头,露出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壮硕、或清秀的脸庞,男女老少皆有。
“嗯?”
刘坤眉头微蹙,不知为何,竟在这些人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下意识的,他打开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封锁,露出了一丝超凡波动探查。
哗!
下一秒,牢室内瞬间爆发出一道道蒸腾的能量气息,一眼扫去,竟不下二十道。
“卧槽,哪里来的这么多异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