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给出了评价，反手将防务通放在桌上，再次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马隆，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不怕人的想法太过夸张，就怕连想法都没有。
若是一个人的心气都被现实磨平，那就算机会主动送到嘴边，也没有本事咽下去。
“马领主，既然你还有想要闯一闯的想法，那我也就直说了...明年，幸福城会尝试重启广省和石省之间的商路。”
“嗯？”马隆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追问道，“您指的是？”
“我研究过两省的贸易数据，石省和广省之间的交易需求其实依旧旺盛。只不过这条路线上的补给点，这些年越来越少。如今沿途已经完全没有像样的聚集地或庇护城，能为商队提供修整。一旦穿越广石山脉，便意味着商队要冒着近千公里没有补给的风险，必须一路撑到幸福城，才能完成交易。”
程野向后靠向椅背，平静道，“风险太大，收益却无法匹配。换做我是商队管事，也不会继续跑这条线路。但从明年开始，我预估外部的大环境将发生重大变化，到时候会有无数新的机遇涌现。所以...我要重启这条商路。”
“黑烙山，可以成为商队从广省进入石省的第一站。你们的核心职责，是负责信息的汇总与传递，以及对过往商队的初步筛选，提前告知他们石省的市场需求，让交易更有效率。”
“第二站，我安排在双月湖聚集地。双月湖将成为一个临时收购点，负责帮我收购一些比较紧急的物资，商队不必再千里迢迢运到幸福城才能交易，大大节省时间与成本。”
“而第三站，我计划安排在红川聚集地周边。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推动重建整个红川聚集地，让它成为商路中段的核心补给站。至于最后的第四站，我会定在新塘聚集地，主要供应商队临时修整，同时承担后方警戒的职责。”
程野顿了顿，补充道：“这四个点位，加上沿途可能增设的小型补给点，正好间隔一到两天的路程。商队行进在这条路上，可以随时得到补给，也能及时修整调整状态。并且，幸福城会派出武装部队，定期扫荡这条路线，确保常规路段不会有感染源、感染体大量出没，为商路保驾护航。”
对于双月湖的郑大有，因为其聚集地规模完整，内部情况也更为复杂，程野并没有急着抛出具体的合作方案。
他的计划是，先尽早调查清楚冬月矿的相关消息，确保双月湖能在两大霸主级庇护城的资源争夺中存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后续的发展。
但面对马隆，这个只有千人规模的聚集地领主，便不需要太过含蓄。
直接抛出最诱人的筹码，不需要大量的物资扶持，也不必提供先进的技术支持，只需要一份来自幸福城的官方通告，将黑烙山聚集地定为商路第一站即可。
届时，往来商队的到访，自然而然就会为黑烙山带来一波波的滚滚红利，足以支撑聚集地快速发展。
而需要马隆做的，仅仅是配合幸福城的规划，启动相关的建设工作，并且建立起一套能够跑通的经营模式。
“这...”
庞大的信息量瞬间灌入脑海，马隆彻底愣住了，脑海中飞速消化着程野的话，过了好一阵，才勉强理清楚其中的脉络。
随后，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程检查官，重启这条商路，是不是因为...花省，要没了？”
“哦？”程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福地的隔绝效应，广省境内，包括这广石山脉群内部，都很难接收到来自幸福城的广播信号。但广省却能清晰收到花省的信号，我们也会定期派人去附近的庇护城采购物资，顺便打听广省和花省的局势变动。”
马隆连声解释着，生怕程野觉得他的猜测毫无根据，又急忙补充道：“上个月，从庇护城回来的人说，花省的白天变得越来越短，剩下的那些庇护城，都已经有了搬迁的想法。如果花省真的守不住了，海省那些搬迁过来的庇护城，再加上广省本身的需求，那和石省之间的交易路线，就非常有必要重新打通了...”
“另外，广省和石省的商路断绝之后，原本还有花省的商队会经过广石山脉。可最近这一年，就连去花省的商队都越来越少了。山脉群里的各个聚集地，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所以对这些外界的消息，都格外上心。”
“不错。”程野赞许地点了点头，“花省确实出了大麻烦，先前的局面很快就要重新洗牌了。”
能从这些零散的消息中，准确联想到局势的根本变动，马隆的大局观，已经算是合格了。
再联系他之前表现出的心性与能力，程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在上一个大开拓时代，吃到那么大的发展红利。
“没想到这荒野之中，竟然藏着这么多有本事的人。可惜啊，都是一方聚集地的领主，身有羁绊。不然，带几个回去大波镇，往后镇子的发展，就根本不用我太过操心了...”
程野心中感慨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等待着马隆做出最终的选择。
完整的规划已经摆在眼前，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愿不愿意登上自己这艘船了。
果不其然，马隆低着头，沉默地思索了十多分钟。
最终还是霍然起身，眼中的犹豫与迟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程检查官，如果您愿意相信我，黑烙山聚集地，便是这条商路的始发站！”
他高高抬起右手，神情肃穆，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无论您交给我的任务有多么难办，我都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办好！哪怕为此付出黑烙山聚集地破灭的代价，我也绝对不会丢了幸福城的脸面，更不会丢了您的脸面！”
“哈，别这么严肃，坐下来说话。”
程野摆了摆手，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浓郁。
没有谈成肉类营养浆的合作，却意外解锁了大梦福地。
现在又和黑烙山达成了合作协议，往后开通这条商路的难度再降一级。
“也不知道黎明那个小团体打通商路，是不是和我用一样的方式...”
思绪飘远的瞬间，又被程野立刻拉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呆在这座略显破落的领主小院内，又一连讨论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大部分时间，因为熟悉广石山脉群的地理环境与各聚集地的实力分布的缘故，都是马隆在主导发言，为规划提出调整建议，补充各种可行的细节。
但每每程野开口，总能一针见血地命中问题核心，几句话就点醒陷入思维误区的马隆，让整个规划变得更加完善。
说着说着，马隆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沉稳，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重新浮现出昨天那种混合着兴奋与忐忑的神情，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无他，只因如果真能按照程野勾勒的蓝图推进，黑烙山聚集地未来的发展上限，恐怕要比他之前拼命追求的黑烙兽养殖，高出太多太多！
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巨大收益，更是黑烙山在整个区域内的声誉提升，是无限的发展潜力，是...他追逐了十多年，几乎已经快要放弃的人生梦想！
“我不会向你许诺，只要达成我的要求、帮幸福城开拓了市场，未来某一天就会帮你去江源庇护城接人。但我可以明确承诺，如果黑烙山聚集地有朝一日，具备了与庇护城正面对话的资格和能力，幸福城会出动最高规格的保护力量，为你保驾护航，帮你完成心愿。”
“包括我，也会陪同你一并走完这个过程。”
“这件事，由你发起，由你见证，最终由你亲手完成！”
抛下这两段话，看着马隆瞬间涨红的脸颊，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狂喜，程野清楚。
昨夜本就未眠的马领主，今晚注定又要彻夜无眠了。
至此，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彻底落地。
从最初压制欲望，到如今重新激发野心，循环已然完成。
若此刻有忠诚度的量化标准，马隆现下的态度，想必已经足够坚定。
唔，想到这里，程野悄悄打开面板瞥了一眼。
高达76%的配合度，虽不等同于绝对的忠诚度，却也足以印证马隆此刻的态度。
“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还要继续去探索大梦福地，将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全部收尾...”
程野伸手打了个哈欠。
召唤单个枯萎杂兵并进行附体控制，精神损耗本可忽略不计，但累计到上百、上千次后，终究还是让他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目送马隆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脚步轻快地离开小院，程野转身回到屋内躺在热炕头上。
外面是山风呼啸，房间内却是淡淡的焦土香味。
一时间，他忽然觉得，人生前二十年的平淡，别说是和担任检查官的大半年相比较，似乎都不及外勤这短短大半个月的精彩。
出来之前制定的各项规划，如今正一条条逐步落地。
尽管过程中屡有意外插曲，但最终的结果都未曾让人失望，每一步都走在了正确的轨道上。
不过，打通商路终究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后续与各庇护城的合作洽谈，是结识更多有实力的商队，拉通完整的物资清单，调控周期内的物资需求与周转...无数繁杂的事务还在后面等着。
程野躺着思索了片刻，不禁有些头疼。大战略的制定或许不难，但细分下来的各项具体事务，全都是需要耐心的水磨工夫。
如今已经踏入广省地域，接下来最紧要的，就是想办法寻找在商业运营、资源调度这方面有能力的人才。
早一天找到合适的人，就能早一天铺开后续工作，尽快将脑海中的想法，逐一落实到纸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