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人类一穷二白，既没有完善的庇护城体系，也没有充足的物资储备，却要硬着头皮进入那些高危区域回收设备和物资。
仅仅靠着人命去堆，显然不现实。
那样只会让更多人沦为感染源的养料，反而助纣为虐，让感染源愈发肆虐。
而那时支持检查官执行任务的条件，也远不如今天，没有防御力强悍的黑曜石战甲，没有全面的情报支持，更没有及时的后勤补给。
最多就是配发一套普通防护战甲，配上几把枪，真要是遇上高强度的危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更难的是，那个年代遇到的感染源，大多是完全陌生的未知存在。
走投无路之下，检查官们只能选择“以毒攻毒”，试探着用已知感染源的力量对抗未知感染源。
也正是在那段摸索的岁月里，人类逐步展开了解除感染源附身的研究，往后才慢慢有了“良性感染源”这个专属称呼。
程野听得微微失神，有些无法想象那个危机四伏的年代。
怪不得老辈子总喜欢说你们这代是享福的，上个时代才是真辛苦。
他穿越过来接手检查官时，虽然要驻守检查站，随时面对感染体的偷袭，但和上个时代的检查官一比，危险强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就像今天的大梦福地，若是没有枯萎符文加持，也没有任何情报支撑，贸然闯入，恐怕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发展到今天，其实已经很少有检查官会使用良性感染源了。”
刘毕说着，不动声色地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光是庇护城，就连检查站也在弱化这个概念。感染源就是感染源，人类就是人类。如果我们继续使用感染源的力量，哪怕是用来建设庇护城、解决现实麻烦，本质上还是在走上个时代的老路，过度依托这些外在的神秘力量。”
这一番总结，颇有格局与深度。
旁听的张卫东愣了愣，下意识地傻傻问道：“那我们还能用这些良性感染源吗？”
这话一出，前一秒还摆着老大哥姿态的刘毕顿时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无奈。
程野也回过神，忍不住失笑摇头。
张卫东早些年虽也走南闯北，但在双月湖安稳待了近十年，性子确实变得单纯了些。
“老张啊...”
程野右手按在收容箱上轻轻敲了敲，“你得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我们不能只看别人说了什么，更要动脑想想他们做了什么。”
“嗯？”张卫东听得一头雾水。
“正好让你提前熟悉下幸福城检查官的工作模式，你用防务通查一查这三个感染源的回收价格。”程野说着，摸出腰间的防务通递了过去。
“哦，好！”
张卫东忙不迭点头，有些笨拙地在屏幕上输入箱体背面的编号。
随着查询结果跳出，他蹙着眉头翻到最下方的收购栏目。
可仅仅看了一眼，便心头狂震，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这个小东西...九万？”张卫东连续吞咽着口水，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双月湖检查站成立到现在，幸福城的总扶持金额达到十五万贡献点、上百万幸福币。
这笔钱对个人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哪怕放在千人规模的聚集地，也足以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现在，一个良性感染源的价值，就超过了那笔扶持资金的一半还要多。
那要是加上剩下两个感染源...
张卫东连忙搜索另外两个编号，看到弹出来的收购价格时，他彻底愣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十九万。
程检查官仅仅出去了一天...不，严格算起来，也就大半天的时间。
直接赚到了十九万贡献点，能够随便扶持出一个新的双月湖？
某个瞬间，程野似乎听到了某种价值观轰然崩塌的声音。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和刘毕一样，悠然地靠在了躺椅上，静静等待张卫东自己回过神来。
半晌过后，马隆去而复返。
带着几个人进来，麻利地垫高了桌子，又端上一盘又一盘丰盛的菜肴。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小院里，张卫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小心翼翼地将防务通放在了桌子上。
“想明白了？”程野拿起一个玉米面馒头，微笑着问道。
“嗯。”
张卫东表情复杂地坐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看来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庇护城弱化良性感染源这个概念，恐怕不是因为它失去了价值，也不是禁止检查官使用，而是不想让这种强大的力量流散到外界，避免普通人盲目追求，从而引发更多的混乱和危险。”
“老张，你这心思，倒是挺通透的！”
程野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如今检查站不鼓励检查官使用感染源的力量，更多是因为我们现在的装备和支援体系，早已远胜以往。至少在很多情况下，我们都不再需要依靠这些感染源来撑场子。它们如今的核心价值，更多在于研究层面！”
“这就涉及到两个关键名词，源轨技术，源引技术！”
向张卫东说出这双源技术的瞬间，程野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一种传承。
当初，是李长风毫无保留地将这些隐秘告诉了他。
现在，轮到他将这些知识传递给新的检查官，让整个人类的发展体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延续下去。
等到他成为跃野的检查站站长后，这样的时刻，或许还会有很多。
程站长手下的检查官，必然不会是庸碌之辈。无论将来去往哪里，都将成为毋庸置疑的精英。
“双源技术...”张卫东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再度陷入了失神。
这两个名词，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看到了人类文明延续背后，更深层次的力量。
程野笑了两声，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慢慢琢磨才能悟透。
他将视线移回站在桌前，神色忐忑的马隆脸上。
“马领主，昨晚没睡好？”
“是...是昨晚雨下得有点大，我担心聚集地出什么意外，所以没怎么敢睡。”马隆硬着头皮解释道。
显然，下雨只是借口。
真正辗转难眠的原因，是不知道该如何向程野解释那两个棘手的问题。
程野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夹了一口清脆的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小院里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渐渐变得有些压抑。
过了数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没...没有。”
仅仅两句话，马隆的额头上便再次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没办法，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旁敲侧击地向刘毕打听过了。
这位来自幸福城的四期检查官，按理说地位远高于程野。
可结果却显而易见，刘毕压根就不搭理他的试探，只说一切的决定权都在程野身上，他自己不过是个附属。
四期检查官是一期检查官的附属？
这般说辞，任谁也不会相信。
最后还是张卫东看不过去，简单说了下检查官模式，以及程姓的含金量。
有了这层家世光环的加持，马隆回过神后，心底的渴望却愈发旺盛。
因为他明白，只要程野点个头，黑烙山聚集地这一千两百号人，就能立刻迎来命运的转折。
可他同样明白，若是程野摇了摇头，别说后续的扶持，黑烙山聚集地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幸福城检查官过来视察，甚至还会影响到周边庇护城对他们的态度，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只是，越是清楚其中的利害，他就越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来回应程野的疑问，只能在忐忑中煎熬等待。
程野慢条斯理的吃着，喝下一碗小米粥后，又打开旁边的保温桶添了一碗。
“这样，我给你做个决定如何？”他忽然开口。
“您说。”马隆猛地抬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有黑烙兽从即刻起全部扑杀，禁止任何聚集地居民进入福地范围，尤其是福地内的洞穴；关于肉浆的研究全部中止，严禁相关人员向外传递任何消息，所有纸质资料一律焚烧销毁...你觉得如何？”
程野一边吃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马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逐渐转为错愕，最后彻底沉了下去，满是绝望，头颅也重重垂了下来。
结果，似乎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几乎是断了聚集地当下唯一的生路。
“有意见吗？”程野放下筷子，淡淡问道。
这一次，小院里弥漫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形的压力，而是一股几近有形的气势猛然蒸腾开来。
似似一尊蛰伏的凶兽，仅仅一个眼神对视，马隆便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没...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就好。”
程野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那股慑人的气势也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一种情况，有人愿意听我的意见，听完之后，却还要追问为什么，甚至干脆拒绝执行。”
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缓缓说道：“广石山脉地形复杂，黑烙山聚集地既难铺开规模养殖，也不适合大面积耕种。但这里有个最大的优势，清静。”
“远离核心区域的纷争，不易遭到高威胁感染源的袭击，日常应对的感染源也相对简单。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石省、广省、花省的交界处，是天然的枢纽地带。”
“你之前也和我说过商路还在的时候，商队们会去六十公里外的荆棘聚集地落脚修整，互通有无，这一点倒是提醒了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马隆，“马领主要是愿意闯一闯，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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