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清冷,带着入夜后的凛冽寒意。
趁着最后一丝夕阳余光即将被连绵的山脉群彻底吞噬,程野架着飞翼,猛地拔高,如一只矫健的雄鹰拔地而起。
悬停在半空中,转头望向身后的大梦福地。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枯黄,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石省荒野,硬生生搬到了这深山之中。
“枯萎符文确实好用,堪称行走的战争机器,但也只能在这种无人的野外用一用。真要是回到了大波镇,那用一次,周边的土地就彻底废了...”
程野暗暗咋舌,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枯萎符文的生机抽取,可不仅仅是抽走了植物表面的生机那么简单。
按照常规的生态循环,到了冬天,这些植物会自然枯萎,被土壤中的微生物分解后,将储存的肥力重新归还于土地,为第二年的草木生长蓄势。
可现在,这个循环被他强行打破了。
周边的地域,不可避免地要进入长期的贫瘠状态。
哪怕及时播撒化肥补充养分,也得至少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如今这般的繁茂水平。
当然,抛洒日光石粒除外,能催发生机的天材地宝,本就不是寻常手段可以比拟的。
“如果将谭铭石化诅咒的力量,引到这大梦福地之中,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飞至远处的安全地带,程野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黑石山峰,心底暗暗思忖。
石化诅咒能抽干一切生机,而大梦福地又能吸收能量,滋养感染源。这两种力量若是碰撞在一起,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然而过去了整整一天时间,那种被反复抽离生命力、又被强行补充的虚弱感,还没有完全从他的身体里消失。
凭感觉判断,应该到明天,这种不适就不会有明显的影响了。
想要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估摸着再有两天时间便足够。
以此推断,全力催动枯萎符文“开疆拓土”一次,算上当天的损耗,就得整整五天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不过,考虑到当下的实力,万一激怒了大梦福地这个庞然大物,并没有更强的手段可以将其镇压。
程野最终还是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深深收回了心底,留待以后实力更强、手段更多时,再回来进行测试。
不多时。
聚集地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遥遥望去,内部灯火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在漆黑的山林中,勾勒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对于能飞这件事,人类的好奇从古代到今天,从未断绝过。
消失了整整一天的程检查官,此刻架着飞翼,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天而降,难免又在聚集地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马隆快步从人群中赶来,脸色看起来极差,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大声吆喝着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只是一天时间没见面,昨天还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马领主,今天像是凭空老了十岁。整个人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面容憔悴得厉害,显然是昨晚一夜未眠。
“程检查官...”马隆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走吧,进去说。”程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
那些从福地里搜出来的东西,除了三个装有良性感染源的收容箱被他小心带了回来,其他的物资都暂时留在了原地。
等到之后出发时,开车过去拿一下就行,倒也不着急。
小院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毕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优哉游哉地吃着黑烙山特有的野果,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张卫东则凑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高级防务通,一脸新奇地不停点按,兴奋地查询着里面的资料库。
一如当初得到薪火通似的,那些外界稀缺的消息,感染源的详细资料里面全都有所记载。
尤其是用它来验证之前得到的情报,进行补充和完善,张卫东的收获可谓颇丰。
牛福和张大平这两个病号,此刻正安静地呆在屋子内的热炕上休息。
倒是殷若风,依旧是闲不住的性子。
拉来了几名聚集地的民兵,正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仔细地询问着周边的情报,并不时拿出纸笔,将有用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一路走来,尽管两名检查官,并没有明确表明态度。
但他依旧隐隐感觉到,对于这条通往广省的路,以及沿线的聚集地,程野很是上心。
幸福城有没有重启这条商路的想法,暂且未知。
包括难度评判也有一个漫长的周期。
但路线开辟的最终决定权,以及开拓的重担,从来都落在检查官的身上。
如果往后这条商路真的能够重启,那现在掌握越多的情报,无疑会在未来的布局中,占据更加有利的位置。
尤其是他这个光虹庇护城的领队,地位也将从一个被闲置的边缘人,再度回到霸主级庇护城安插在他省的核心领队之位。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只是简单想一想,便足以让人为之倾尽心力。
马隆在前,程野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除了刘毕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其他人都自觉地站了起来。
而等到刘毕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程野手上提着的三个银灰色金属箱子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脸上的悠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愕然,也跟着猛地站起身来。
“程检查官,我们已经用过晚饭了。您今天辛苦,我这就让人给您安排热乎的饭菜!”
马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行了一礼,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刘毕则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上前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程野手上的箱子。
确认了型号后,一脸不敢置信道:“良性感染源?”
“是,上面带编号的。”
程野点了点头,提着箱子轻轻转了个圈,将箱体背面的三串编号清晰展现。
让他意外的是,刘毕竟然没有立刻掏出防务通进行查询,而是仅仅扫了一眼编号,便一口道出了里面感染源的具体代号。
“锻体蚓?噬金鼠?鸣音石?”
“咦?”
程野顿时愕然,“B哥,你竟然连一千往后的编号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倒不是...”
刘毕摇了摇头,接过装着噬金鼠的箱子,走到躺椅旁的桌子边,熟练地解开卡扣。
张卫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良性感染源这类高端货,显然不是他这个级别平日里能接触到的,此刻眼神里满是新奇。
打开金属箱,里面的透明冷藏容器显露出来。
容器底部,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毛发小鼠静静趴着,双眼紧闭,看上去与死亡无异。
但随着刘毕指尖轻轻敲了敲箱体,那小鼠瞬间惊醒,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打转,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过了十多秒才渐渐平复,重新安静下来。
“不对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活力?”
刘毕瞪大了眼睛,拿起冷藏容器仔细端详,语气中满是不解。
良性感染源之所以要冷藏保存,就是为了降低活性、减缓能量消耗,从而延长储存时间。
一旦冷藏箱失效,里面的感染源很快就会因能量耗尽而死亡。
“是大梦福地的特殊...”
程野说着,将另外两个箱子也逐一打开,展示里面的感染源。
赤红色的蚯蚓不必多说,而被称作“鸣音石”的感染源,实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河蚌,此刻正微微张着壳,露出内里洁白的蚌肉。
三个都是动物类感染源,且全都保持着极强的活性。
“福地?”
刘毕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多追问。
仔细检视完三个良性感染源的状态,刘毕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张卫东机灵地搬来两张椅子,三人围坐在桌子旁。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很有眼色,没有上前打扰,各自回到原位。
安静了片刻后。
刘毕这才缓缓开口道,“是不是有检查官小队,在大梦福地内牺牲了?”
“嗯?”
程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没料到刘毕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到这些感染源的来龙去脉。
不过转念一想,野外出现带有编号的良性感染源收容箱,还是一次性三个,本身就不难推测背后的隐情。
“这三样感染源的搭配,有些年头了。”
刘毕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检查官最喜欢的配置,很多执行探索任务的小队都会用...不过还不算完整。一个标准的七人检查官探索小队,通常还得再带上穿石蛭、固根藓、储贝、寻踪蛾这四样良性感染源,才能搭配出一套攻防兼备、适配各类复杂环境的配置。”
他顿了顿,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开荒拓土的年代:“新纪刚开始的时候,荒野其实是相对安全的地方。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废弃的城市、遗留的研究机构,甚至是昔日的军区。而我们想要在废土上重建庇护城,就必须想办法进入这些高危区域,把里面有价值的设备、物资回收回来,那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基础。”
“可这些区域大多危险至极,普通人进去基本是十死无生,最终这份担子,就只能压在我们检查官身上。”
刘毕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收容箱上,缓缓解释道,“像你现在拿到的这三个感染源,在未知区域探索时,先锋队员的伤亡率最高,断肢、重伤是常有的事。锻体蚓的肢体再生能力,堪称保命神技,一般会分配给队伍里的副坦,关键时刻能保住性命,甚至不影响后续战斗。”
“工厂、实验室、军事基地里,往往布满了高强度的金属封锁。常规的爆炸物虽然能炸开,但很可能会破坏内部的关键物资,得不偿失。而噬金鼠的金属噬咬能力,能完美解决‘无损破除障碍’的难题,还能在遭遇危险时,快速咬开一条非常规路线供小队撤离。”
“至于鸣音石,侦察兵的神技。300米的有效听觉范围,能清晰分辨不同声源的位置和性质,提前预警隐藏的陷阱、感染源或是感染体,让小队始终掌握主动权,不至于被突然围攻陷入被动。”
“我刚提到的穿石蛭、固根藓、储贝、寻踪蛾,也各有妙用。”
刘毕继续说道,“穿石蛭能将宿主的皮肤及皮下组织硬化成高韧性的岩石层,硬度堪比花岗岩,是队伍里主坦的核心配置;寻踪蛾更实用,只要触碰过任意一种物质,就能自动标记身边数公里内的同类物质,在迷宫一样的地下基地里,能少走无数弯路。”
“固根藓和储贝则是搭配使用的生存类感染源,能利用环境生成基础食物,防止小队被困在某个封闭区域内短时间出不来。不过这个生产过程有些恶心,生成的食物还有挺严重的副作用,具体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要是感兴趣,回头可以自己去资料库搜一搜。反正我当年饿了六天,硬是没碰一口这玩意生产的东西。”
“除了这套探索型的搭配之外,当年还有三个比较出名的感染源搭配序列,分别适配战斗、渗透、救援等不同任务...”
作为从大开拓时代走过来的高阶检查官,刘毕对这些旧时代的配置可谓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