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的声音穿透弥漫的灰尘，在封闭的山腹里格外清晰。
与那双平静的眼眸近距离对视的瞬间，老张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两步重重跌坐在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在他眼前，那个本该坠桥被尖刺扎成肉串的金红身影，此刻竟一步步踏着空气，从深谷里慢悠悠走了上来。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嘲讽两人这点拙劣的手段。
无形的风在他脚下凝结成形，在漫天飞灰中，竟隐隐显露出阶梯的轮廓。
一步，又一步！
啪嗒。
直到金红人影的身高与平台齐平，他才轻轻抬右腿，战甲靴子踩在石质平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老张不是没做过坠下这处平台的噩梦，无数次梦里，他都幻想自己能长出翅膀，在坠落的瞬间腾空而起。
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那人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回到平台上时，他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幻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桥掉下去了，我该怎么去对面？”程野指了指中间空荡荡的峡谷，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老张撑着地面又往后缩了两步，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道：“你这家伙？！你是...异...异能者？！”
“我是异能者？”程野微微仰着头想了下，倒是比“检查官”、“超凡者”更适合眼下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响！
子弹擦着空气射来，精准打在程野的防护头盔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回响，随即弹飞出去，坠向下方的尖刺堆。
程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盔，指尖划过光滑的表面，这枚子弹，竟连一道凹痕都没能留下。
居然连制式子弹都没有，只用这种劣质的复装子弹吗？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对面平台的男人，对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可手枪却卡壳了，枪栓咯吱作响，无论如何都推不上膛，再也射不出第二发子弹。
“你就用这个对付敌人？”
程野拔出腰间的野牛格斗手枪，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想了想，又将枪插回枪袋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初衷，是来交流，不是来剿灭这处营地的。
哪怕过程出了些意外，只要结果能达成和平，便不算偏离初衷。
见程野收起了枪，老高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慌忙丢掉手里的手枪，高举双手大喊：“别杀我们！我带你去营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陷阱失效，对方用无法理解的能力破局。
最强的武器，手枪甚至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所有手段都已用尽，他们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只能选择和谈。
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没人会傻到选前者。
“不，不能让他去营地！”老张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大喊。
可话音还没落地，程野便猛地转身，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从程野漠然的眼眸中翻涌而出，吓得老张瞬间噤声，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异能者，竟然这么强？
这一刻，和那眼神对视，他只觉自己像被恐怖的感染体死死盯着，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从哪能到你们营地？”程野左手轻轻一捏，还在挣扎的老张便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别担心，我怕他气坏身子，先让他睡会儿休息一下。”
不管是说话还是动手效率，显然这两人心思并不一致。
对面的男人似乎并不排斥他的到访，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显得有些被动，而他手上的这人反抗意志却很强烈，似是很排斥外人到来。
“是，是，您是好人，您…”老高结巴着，语无伦次。
忽的喊出一句，“您行事这么光明磊落，穿的战甲也像是太阳一样耀眼，我们相信您！”
这才对嘛，他一路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又没有躲躲藏藏。
哪个坏人会和他一样如此“莽撞”？
“入口就在您头上，墙壁上有个暗洞，从洞里钻过去，能顺着上方崖壁绕到这边。”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程野抬头望去，果然见上方有个半米宽的洞穴。
他用手比量了下，要钻过这洞，势必要脱下战甲。
只是程检查官，怎么可能爬暗洞去访问荒野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隐居地？
“你往旁边让让，我要过来了。”程野抬手示意。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几步，随即猛地加速。
轰！
轰！
脚下踩踏地面的声响震耳欲聋，竟不比吊桥断裂时的动静小分毫。
右手提着昏过去的老张，冲到崖壁尽头时，他狠狠蹬向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眉心的火苗印记骤然亮起。
经谭铭二次进化后，火苗的塑形期已到尾声，靠着共生态赋予的控风能力，他能在空中接连踏出十二步。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十二步”只是单位时间内，火苗能提供的力量极限。
不再像从前那样，用完一次滞空就会强行退出共生态。
只要中间有喘息的时间，这能力几乎能无限使用，无非是踏空次数的多少罢了。
咚。
咚。
程野在空中重重踏击，八步转瞬即逝，快得像一道金红的闪电。
第九步踏出时，对面的平台已近在眼前。
他猛地向前一跃，第十步稳稳踩在平台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回望来时的路，程野心下满意极了。
正如刘毕所说，只要超凡者不出，如今的他，就是这片荒野食物链顶端的强者。
似这种天堑，换做以前就只能去钻暗洞。
可现在，根本无需如此狼狈，轻轻松松便能迈步跨越，潇洒至极。
只是这一幕落在老高眼中，却让他愈发回不过神，愣愣地张大了嘴巴，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敬畏。
过了足足数秒，他才猛地惊醒，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
“大…大人，我真不是有意开枪的！是…是走火！对，就是走火了！”
“走火？”程野低头瞥了眼地上那把卡壳的手枪，竟然还是幸福城的制式手枪，保养的还不错。
只可惜子弹复装以后，稳定性难免大跌。
他嗤笑一声，语气平淡，“走吧，带我去你们营地看看，刚才在城墙上窥探我的，是谁？”
“是，是他。”老高咽了口唾沫，慌忙指着被程野扛在肩上、早已昏过去的老张。
“我们本来是海省的人，五年前跟着商队跑这条路线，结果遇到感染体冲击，和大部队走散了，才被迫来到这处死地暂避。没成想意外发现了这里的玄机，就索性开辟了个隐居地，一直待到现在。”老高志一边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程野的神色。
“五年前？”程野脚步微顿，在心里盘算，新纪三十年，中线还没彻底废弃。
这群人说自己是跟着商队来到这里，可信度并不高。
不过他也不在意，示意男人走在前面，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回大人，我叫高天志。”
“他呢？”程野指了指肩上的老张。
“他叫张问。”
“嗯？”程野脚步一顿，“你确定你不姓张，他不姓叶？”
“您...您说什么？”高天志没听清后半句，连忙停下脚步，弓着身子恭敬地追问。
“哦，没事，走吧。”程野忍不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两人顺着山洞往里走，灵体空间里的缩地巨虱早已按捺不住，竟隐隐有了流哈喇子的意念。
那股迫切想要找到“好吃的”的情绪，若不是被共生关系束缚着，恐怕早已离体冲出去。
这让程野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或许可以利用这种“食物”，引诱感染源主动上钩。
大约转过四个岔路洞道后，耳边的水声愈发清晰。
这山腹里竟藏着一处地下水明流，水流从上方的豁口倾泻而下，汇成一道小小的山涧，颇有点西游记里花果山秘洞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