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政斗,不一定是非要某一方完全扳倒另一方,非要你死我活。
因为绝大多数时候,政敌之间都是你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
很难你死我活,那么就只好互相恶心。
如今陈清与谢观之间,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在小皇帝长大成人之前,双方在政治层面上,都很难弄死对方。
既然谢观率先出手,在台州的事情上恶心了陈清,并借此试探陈清,如果陈清只是在台州洪敬的事情上还击,或者单纯把这件事搅黄,就显得落了下乘。
至少是太过被动。
想要不落下风,就要在别的地方上恶心回来。
而这个时候,把杨元甫给弄回京城,对于陈清来说,就是最好的报复方式。
甚至,不一定真的把杨老头给弄回京城,只需要让谢观听到这个消息,就足够让他难受了。
杨相公持国十年,可是把他这个状元压制得死死的!
甚至,谢观能在景元朝翻盘,也跟他自己的能力完全没有关系,纯粹是景元帝需要自己掌权,需要逼得杨老头下台。
最后是景元帝,陈清,以及谢观等人合力,把杨元甫逼得离开了朝堂。
到现在杨元甫离开京城,也不过几年时间而已,当年杨相一党的人,也并没有被完全清除干净,他如果在这个时候回来,即便不进内阁,也天然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杨元甫这个时候,完全有条件回来。
他当初狼狈离京,甚至可以说是匆匆逃离京城,主要是因为景元帝势大,而且已经不可逆转,那个时候他如果不走,是随时有可能死在景元帝手里的!
而如今,景元帝已经没了。
新登基的小皇帝,跟杨元甫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权力上的争执,甚至如果杨相公也做了帝师,将来小皇帝还可以仰仗他,来应对如今这个谢观内阁!
种种条件,都相当成熟。
由不得谢观不慌张。
此时的谢相公,心里就非常不安,他坐在赵相公对面,低声道:“受益兄,你莫非忘了,当年你是因为谁被关进诏狱四年,受尽苦楚?”
“四年时间,你老了十岁也不止!”
赵孟静微微摇头:“谢相,下官已经说了,这事跟下官关系不大。”
“你跟陈子正关系莫逆。”
谢相看着赵孟静,低声道:“这世上无论何种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受益兄你说是不是?”
赵相公叹了口气:“且不说这事与陈清有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太后娘娘的人这会儿已经出了直隶了,再有些天就能到湖广,这个时候他陈子正,怕是想插手也插手不进去了。”
谢相公站了起来,看着赵孟静,低声道:“受益兄果然知道这事,太后娘娘…”
“到底是要做什么?”
赵相公微微摇头:“下官也不知道,谢相可以直接去面见太后娘娘当面询问。”
谢观皱了皱眉头。
这个事情,现在还只是传闻,秦太后那里也没有漏出来什么风声,如果只是听了一些传闻,就去找秦太后问,未免有质问的嫌疑。
到时候一个不好,可能会闹得更僵。
谢相公如今虽然在朝廷里主事,但远没有到权臣的地步,自然不能直接冲进宫去质问皇太后。
他眉头大皱,随即站了起来,低声道:“受益兄要是知道什么,还是跟我说一说,要是有误会,也能说开,免得以后闹得越来越僵,不好收场。”
赵相公微微点头,起身送他:“同在内阁供事,下官要是知道什么,自然不会瞒着谢相。”
他把谢观一路送到了门口,目送着谢观离开之后,才扭头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另一边,谢相公也回了自己的公房坐下,裴业裴相公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回来,裴相公上前两步,低声道:“季恒兄,这事是赵孟静所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