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清就动身前往安乐州,筹备与建州女真的第一次大规模作战,而他寄出去的几封信,也从北镇抚司的驿路,从辽东发往各地。
其中有两封信是送到京城,另外一封则是送去湖广。
北镇抚司送信的速度极快,送到京城的书信只五天时间,就送到了赵孟静赵相公手里,赵相公拿到书信之后,只看了一遍,就大皱眉头。
不过他略作思考之后,将书信默默投进了火炉里,然后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欠你天大的人情,还你就是。”
呢喃了这一句之后,赵阁老就低头继续处理公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照例进宫教授皇帝读书,等授课时间结束之后,赵孟静还没有走出乾清宫,就被秦太后宫中的太监,一路请到了仁寿宫。
到了仁寿宫之后,赵孟静低头,对着秦太后行礼道:“老臣,拜见娘娘。”
秦太后连忙抬手,招呼他起来,又让人赐了座,客气了几句之后,秦太后才笑着说道:“赵师傅每日进宫授课,实在是辛苦,近来,皇帝功课如何?”
赵孟静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娘娘,最近陛下读书很是用心,比去年要好上不少。”
秦太后笑着点头:“毕竟过了一年,就又长了一岁。”
说到这里,她低头盘算了一会儿,感慨道:“皇帝登基那会儿,还不到七岁,这会儿却也八岁了,这一年多时间虽然不长,但却熬人,哀家自觉老了许多。”
赵相公连忙说道:“娘娘费心了。”
秦太后叹了口气。
“好在这日子一天天过着,咱们再熬个七八年,便能熬出头了,到时候归了政,将来到了地下,哀家也不至于愧对列祖列宗。”
赵相公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秦太后,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陈清给秦太后的书信,大概也已经送到了。
想到这里,他放心了不少。
这事如果是秦太后出面去做,他顺水推舟,那么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让他容易接受一些。
正在赵相公思索的时候,秦太后话锋一转,问道:“今年就是吏部的京察,赵师傅对今年京察怎么看?”
赵孟静微微摇头道:“娘娘,老臣入阁之前,是都察院的宪官,进了内阁之后,除了教授陛下,其他也就是问一问三法司的事情。”
“吏部的事情,老臣不是如何清楚。”
秦太后有些诧异,皱眉道:“内阁不是几位阁臣坐在一起议事吗?”
“大事是要在一起商议。”
赵相公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只是老臣每日进宫教授太子一个时辰,很多事情,在这一个时辰里就已经议完了。”
一个文官衙门,或者说一个文官体系之中的领导,他的权力最终体现在什么地方?
那就是决定什么时候开会,以及开会时候商议什么。
这种情况,尤其是内阁这种机构,最为明显。
内阁首辅固然不可能事事自己说了算,但是他可以决定内阁什么时候议事,以及商议什么事。
这种权力运用的好,自然能将赵孟静这么个单打独斗的阁臣给孤立出去。
而赵孟静本人,也不是那种争权夺利的性子,如今每天教授皇帝,也没有考虑太多。
毕竟三法司的事情,他还是分管的,只要是三法司方面送到内阁的事情,大多数也还是他负责处理。
最基本的阁臣权力并没有丢失。
秦太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运转自己并不怎么聪明的小脑瓜,考虑了半天,又想起昨天陈清的密奏,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赵师傅每日教授皇帝,也颇有些辛苦,要不然,哀家给赵师傅找个帮手?”
赵孟静欠身道:“太后娘娘是天子嫡母,不管谁进宫教授天子,都是太后娘娘您说了算。”
秦太后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赵师傅不要误会了,教授天子虽然要紧,但是内阁的事情也一样要紧,要是再找一个师傅进宫来,赵师傅只需要单日子或者双日子进宫来即可。”
“这样内阁那里的事情,也能多担待些。”
赵孟静抬头看着秦太后,想了想,故意问道:“娘娘要找谁进宫教授天子?”
秦太后轻轻咬牙,低声道:“把杨相公请回宫里来,不让他参与政事,只专心教授天子,赵师傅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赵孟静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