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御书房里,陈清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详细说了东南诸事,见皇帝面露疲惫之色,他才告辞离开。
出了皇宫之后,陈清也没有回自己家里,更没有回北镇抚司,而是一路来到南城顾家,求见顾方。
只是这会儿还是白天,顾方在京兆府当值,陈清在顾家等了小半个时辰,顾府君才一路赶回家里。
二人互相见礼之后,顾方将陈清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然后关上房门,亲自给陈清倒茶,他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子正,陛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陈清接过茶水,默默说道:“我这趟来见拙言兄,主要就是要说一说陛下的情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急着来见拙言兄,是陛下的意思。”
听到陈清这句话,顾方也严肃了起来,他坐在陈清身边,低声道:“且不说君臣之义,单说恩情,愚兄是陛下一手拔擢起来的,不管陛下有什么章程,顾方义不容辞。”
陈清低头喝茶,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措辞,然后放下茶盏,默默说道:“稍后,我会去见京城里的名医,明日一早,我就带他进城,与陛下诊脉,拙言兄,现在是三种情形。”
顾方一脸严肃:“愿闻其详。”
陈清默默说道:“第一种情形,陛下的龙体无有大碍,那你我都可以松一口气,拙言兄你继续做你的京兆尹,将来按部就班,入阁拜相,我继续在东南做我的事情,做成了,也算是我的功德。”
“咱们一切如旧。”
陈清默默说道:“陛下康健,那些人不敢乱来,咱们就可以继续过安生日子。”
顾方苦笑道:“这个愚兄自然知道,子正你直接说另外两种罢。”
陈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种情形,就是陛下为人所害,但还可以支撑…支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继续在东南做我的事情,争取明年做完东南的事之后回京,到时候尽力护持天子。”
“这种情形之下,京城以及京兆府,就要格外小心注意,拙言兄你是京兆尹,我现在…在北镇抚司也算说得上话,到时候你我二人,就要通力合作,把京兆府…至少是把京城,牢牢掌控在陛下手里。”
顾方沉默了一番,才叹了口气:“子正你还是谦虚了,如今朝野都已经明白,只要你在京城,北镇抚司,大抵就是你说了算。”
陈清摇头:“唐镇侯还在任上,拙言兄不能这么说。”
“我能在北镇抚司说得上话,是因为唐镇侯愿意配合,他若是不愿意配合,不要说我一个北镇抚司千户的身份,便是我做了这个镇抚使,恐怕说话…”
“也未必管用。”
顾方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子正说第三种情形罢。”
“第三种情形,就是陛下的龙体…已经相当之坏。”
陈清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到时候,我会暂时舍下东南的事情,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接掌北镇抚司以及…任仪鸾司指挥同知。”
“那个时候,京城随时都可能会大变,你我二人,要尽力…尽力…”
陈清声音沙哑,没有说下去。
但是顾方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低声说道:“维持帝统。”
“不错。”
陈清低声道:“这几年,陛下得罪了太多人,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利益受了折损,乃至于家里被坏了性命的公卿大臣。”
“他们到时候会怎么做,恐怕很难说,只有你我,以及这几年新起的一些寒门官员…只有我们这些人,会想着维持陛下的统绪。”
顾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咱们这些人的份量,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内阁的任何一位阁老,咱们怎么想,要紧吗?”
“要紧。”
陈清低眉道:“拙言兄,不管你我现在怎么想,以及这件事到底好不好办,能不能办,咱们都要去办,否则一旦天崩地裂。”
“世系迁移,或者说朝政易手。”
“拙言兄你的仕途到此为止不要紧,到时候身家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顾方大皱眉头。
陈清看着他,提醒道:“拙言兄你忘了?这一两年,京兆府清丈土地,你得罪了多少人?”
“江南很多士族,如今恨我入骨,京中的权贵看拙言兄,恐怕也是如此,到时候拙言兄你身上这个两榜进士的身份,可护不住你!”
顾方喃喃道:“子正你说话,真是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