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正色道:“自太祖皇帝以来,地方省份的土地不断开垦,按照道理来说,要交的田税也应该越来越多,绝没有逐年递减的可能!”
皇帝闻言,咧嘴笑了笑,随即又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一两成,已经很好了。”
天子闭上眼睛,默默说道:“人心有私,人心有私,很多事情是难免的,便是这多出来的一两成,最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挤出来的。”
陈清低眉道:“明年,臣应该还在东南,到时候臣会带着北镇抚司监察地方,如果明年地方官员敢从穷苦百姓口袋里去挤这多出来的田税…”
“陛下的诏狱,便是为这些人所设!”
皇帝抬头看着陈清,又缓缓低下头,默默说道:“这也是个办法,那你明年,就还在东南罢。”
说到这里,皇帝又咳嗽了几声。
陈清这才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陛下,臣能做成一些微薄的事情,全仰赖陛下的天威,陛下的身子…”
皇帝默默叹了口气:“半个月前跌了那一跤之后,便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许是朕自己吓自己所致。”
“又或许,是朕的身子的确出了问题。”
皇帝低眉道:“你说要请宫外的大夫进宫来给朕诊脉,那就请罢,明天你拿着朕的金牌,将那大夫带进宫里来。”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朕没有大碍,或者还能支应一段时间,你就继续在东南,替朕把东南的事情做好了,再返回京城,如果朕…”
“已经坏到了一定的地步,陈清…你就不能再去东南了,到时候朕需要你,留在京城里。”
陈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如果身子差到了一定的地步,就需要陈清留在京城了,留在京城做什么呢?
替皇帝下重手,维持朝廷不乱!
陈清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声是:“陛下如果龙体不豫,臣即便返回东南,也做不成什么事了。”
皇帝没有接话,而是低眉道:“市舶司呢?”
“市舶司的事情,是世子在做,臣已经给世子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顺利,今年秋天,市舶司就能初见成效,但是市舶司想要长久,稳定运转下去的话。”
陈清看着皇帝,低声道:“大齐就需要有一支足够强大的水师,能打海战的水师。”
“或者,可以称之为海军。”
天子皱眉:“值当吗?”
“值当。”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低声道:“陛下,如果海上贸易做起来,不仅可以养活这一支海上的水师,养活水师的余钱,都可以让户部直接丰盈起来,臣多说无益,东南市舶司经营个几年…”
“陛下就能见到成效了!”
皇帝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听闻卿家,得了个掌上明珠。”
“是。”
陈清低眉道:“内子前不久,刚刚诞下一女。”
“你那夫人朕见过。”
皇帝笑着说道:“想必你那女儿,将来也定然不差,朕有好几个儿子,将来你这女儿,说不定能给朕做个儿媳。”
陈清以为天子随口玩笑,便笑着说道:“小女哪里敢高攀…”
皇帝正色道:“过几天,朕就带你去看看朕那几个皇子…”
陈清一怔,随即怔怔地看着皇帝,苦笑道:“陛下,哪里至于这般…”
皇帝默默低眉,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朕…从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