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城里,一家客店之中。
陈清正斜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言琮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面前,汇报台州城里的一些动静。
“头儿,台州府衙的人,已经暗戳戳的把郑家给围起来了,多半已经上报了浙江省级衙门,郑家通倭一事。”
“台州城里,知府衙门的人正在到处搜查白莲教的人。”
陈清坐直了身子,打了个呵欠,开口说道:“一切举动,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台州知府衙门的这位府尊,看起来是颇有能力的。”
言琮点头,轻声说道:“两榜进士出身的人,没有蠢笨的,要不是我们安排的人手,看到了他在郑家后院烧账本,拿到了他与郑家的一些账目往来,恐怕真要被他给瞒住了。”
陈清看向言琮,笑着问道:“你觉得,台州知府会通倭通匪吗?”
“不会。”
言琮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们与郑家有联系是真的,但利益往来,应该止步于郑家,这些进士老爷,金贵的很,不可能会把自己,至于通倭的地步。”
陈清也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查到底,也只能查到他们贪污,不可能把通倭通匪的罪名,安排到他们头上了。”
地方衙门不会通倭,也不能通倭。
这些文官老爷,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为了曾经读过的圣贤书,都不允许他们这么干。
而且,而且…
即便真有人这么干了,朝廷大概率也不会按照这个罪名处理,说白了,能弄死一个人的罪名太多太多,但是如果朝廷命官通倭,那么朝廷的脸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这几天台州城里,有去过郑家的,以及去过知府衙门见张知府的,都记下来,后面给你十天时间。”
陈清思索了一番,然后继续说道:“能查出来不对劲,后面就直接抓人,拿进诏狱里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如果十天时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就…”
“就算了。”
言琮若有所思,然后开口说道:“头儿,十天时间,一定会有漏网之鱼。”
“漏就漏了。”
陈清低头喝茶,叹了口气:“兄弟,这种事,大抵是杀不干净的。”
“只有狠与不狠的区别。”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是群体犯罪,就很难一个不漏的全部抓住,全部绳之以法。
即便是想要捉住九成,都是很难的事情,而且越是想要搜干捉尽,就越是耗时耗力,到最后一两户人,一两个人,会耗费无穷精力。
最省力,最恰当的方法,就是一把抓过去,把捉到手里的下狠手处理了,剩下的人能抓就抓,抓不到的…也就算他们运气好。
只要下手足够重,足够狠,就能够震慑其余人很长一段时间,这样陈清的目的,其实也就达到了。
在这种是非的事情上,特别较真的人或许能成名,但是往往很难成事。
言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道:“头儿,我还有一个顾虑。”
“你说。”
陈清神色平静。
言琮重新坐了下来,开口说道:“既然这些本地人,与海上的盗匪倭寇有联系,如果我们一股脑抓了一大批人,会不会打草惊蛇?后续那些海匪倭寇如果收缩不出,咱们的剿匪,又该怎么进行下去?”
陈清微微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们即便缩头,也不可能缩头一辈子,要真是抓一些人杀一些人,就能让那些盗匪缩头一辈子,咱们剿不剿匪,又有什么分别?”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他们或许会收敛,但是绝不会收敛很长时间,我看过台州府的一些记录,这些匪寇,很多时候已经不把地方卫所放在眼里,甚至有过攻打城市的记录。”
“相当凶悍。”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要是他们凶狠一些,说不定不仅不会收敛,反而会打上门来。”
“你信不信?”
言琮心头一震。
他进北镇抚司不久,但可以说自小在北镇抚司长大,在他的视角看来,只要北镇抚司动手,并且手里掌握了证据。
只要北镇抚司设了诏狱。
不管是多大的官,也不管是谁,都会低下头来,乖乖的俯首,任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