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张知府身边,还站了个四十来岁的台州府同知,这位同知姓何,是台州府衙门的副手。
何同知看了一眼眼前的郑家大院,又看了一眼张知府,略微思考了一番,低声道:“府尊,这些逆匪,分明想要告诉外人,郑家通倭…”
“这些文书,难免会散布出去,而且即便不散布出去,白莲教逆匪大约还在我们台州府,他们手里也会掌握证据。”
“如果这一次他们没有达成目的,多半还会再来一次。”
何同知低声道:“这事,大约是捂不住的。”
张知府闻言,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手,沉默了一番,然后轻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地方上盘根错节,郑老爷这样的士绅,不可能与地方官府没有勾联,否则地方衙门也就不可能看着他们这样肆意妄为,坐视不管。
甚至可以说,郑家这么多年能越大大胆,主要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喂饱了地方衙门。
至于朝廷…天高皇帝远。
知府衙门就是朝廷!
何同知神色平静:“郑家是保不住了。”
张知府抬头望天。
何同知低头,又说了一句什么,张知府这才点头,背着手走进了郑家大院。
郑家大院里,已经披麻戴孝,郑家的大公子,也是一身孝服。
他被两位老爷叫到面前之后,更是痛哭流涕,跪地叩首道:“府尊老爷,何老爷,家父跟二位老爷都有交情,请二位老爷,给我父亲做主!”
“做主是肯定要做主的。”
何同知一脸严肃,沉声说道:“命案我们衙门一定会追查到底,但现在的事情是,白莲教的人,宣扬你们郑家通倭!”
郑家的大公子大声叫屈:“这都是诬陷!”
“两位大人,邪教的话能信吗?信不得!”
两位老爷对视了一眼,最终张知府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但是人言可畏,你们郑家必须要做好一些准备,逆匪散播出去的文书,本官已经让人去搜集了。”
“你们郑家,还有没有什么文书?”
何同知提醒道:“该烧的就要烧了,我们与郑老爷有旧,大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们,我跟府尊亲自替你们,把这些东西给烧了。”
郑家的大公子闻言,有些疑虑,不过他还是低下了头:“两位大人,我们郑家有的,都是一些正常的账目往来,可没有通倭的证据…”
何同知缓缓说道:“白莲逆匪分明是要针对你们郑家,一切账目,不管是什么账目,都要烧了。”
张知府更是目光灼灼:“大公子,我们这是在救你们郑家,否则省里,朝廷里追究下来…”
“通倭可是夷三族的罪过!”
郑大公子吓了一跳,紧忙起身:“我带两位大人去找账目,去找账目!”
于是乎,很快,郑家后院烧起来一把大火。
一本本账目,被丢进了火堆里。
张知府一边往里头扔,一边看向何同知。
“茂才,快烧,快烧,这姓郑的…”
张知府后怕不已:“还真记了不少东西!”
表字茂才的何同知,也是后怕不已,将一本本账目撕开,丢进火堆里。
随着大火越烧越高,两位大人悬着的心,也跟着慢慢放了下来。
远处,郑家的大公子,也在偷偷看着这一堆火堆。
他不知道的是,台州府这两位大人,已经在进行切割了。
火堆里烧的不是账本。
正是一整个郑家,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