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目送着陈清的马车离开,而洪知县等一众官员,则又追着送出了一截。
只是洪知县临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顾家兄弟里的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俩。
这兄弟俩并没有感受到县尊老爷的目光,而是一直看着陈清的马车,等到陈清走远之后,这兄弟俩才都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顾老爷,对视了一眼之后,都一路走到了顾老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对着顾老爷磕头行礼。
“三叔!”
两个大男人,这会儿竟都带上了哭腔,抹起了眼泪。
“三叔,我们兄弟得寸进尺…”
顾守业磕头行礼道:“对不住三叔您,请您老人家谅解!”
这会儿,顾家门口还有不少人围观,其中就有不少顾家人,顾老爷也没有想到这兄弟俩会来这一招,一时间有些懵了。
好一会儿,他才皱眉,低喝道:“这是干什么?起身。”
顾守业低头,垂泪道:“我们听家里长辈说过,三叔是家中最小的,早年被家里送出去学医,十几岁就离开了家里,一走就是十几年,才又回到德清开了安仁堂。”
“三叔走的时候,只带了祖父祖母给的五两银子,等回到德清的时候,却带来了一份偌大的家业,让顾家上下数十户族人,都有了生计,后来更带着我们兄弟,让我们兄弟有了一份活计…”
他低头,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这一下扇得极重,直接就让他红了脸颊。
“小侄不是人!”
他痛哭流涕:“前年三叔离开家,盼儿妹妹还有…还有陈大人在家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了别的念想,只想着经营好三叔给我们的布行粮行…”
“后来,后来…”
他咬牙道:“后来盼儿妹妹他们也离开了德清,就有人跟我们胡说八道,我们兄弟俩太蠢,被猪油蒙了心,竟信了他…”
顾老爷左右看了看,大皱眉头。
这里太多人了。
他的性格本来就偏内向,更不是张扬的性子,这会儿更是有些下不来台,闻言他缓了好久,才沉声道:“谁跟你们胡说了?胡说了什么?”
一旁的顾守诚泪流满面:“他们…他们说,将来一定是我们兄弟继承三叔的安仁堂,所以,所以…”
顾老爷冷笑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好久之后,他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只有一女,这些年你们兄弟三个人,但凡是纯良一些,我当初也就不想着招赘了。”
“如今,为了这点子家业,闹得这样难堪。”
顾老爷阴沉着脸,还要说话,一旁不远处,一个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声传来:“爹爹,不必跟他们多说什么。”
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顾小姐带着小月,缓步走了过来。
这位刚刚送别了丈夫的顾家小姐,这会儿脸上还隐隐可见泪痕,眼眶也还有些发红,但是此时,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冰冷。
她缓步走了过来。
众人都纷纷低头,恭恭敬敬:“夫人。”
顾小姐如今是正经的四品诰命,虽然正式名称叫作“恭人”,但实际上,哪怕是洪知县见了,也是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上一声夫人的。
也没有谁会这么没情商,非要称呼什么恭人。
顾小姐缓步走到父亲身边,看着两个堂兄,轻轻咬牙:“这些年,你们的心思哪个不知道?”
“要是真想认错,外子片刻之前还在府上,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磕头认错?”
“无非是觉得,外子不好说话。”
顾小姐轻咬银牙:“而我爹爹耳根子软,我爹爹好说话!”
“我爹爹心软了,将来哪怕外子对你们发难,无论如何,他也能护得住你们!”
顾守业抬头看着顾小姐,喃喃道:“盼儿妹妹,我们…”
他又低下头:“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我嫁出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顾小姐拉着顾老爷的衣袖,咬牙道:“你们听好了,不管是现在,还是景元十年我夫君刚到德清的时候,至始至终,我夫君也没有打算跟你们抢什么家产!”
“但是,我爹还在呢!”
顾小姐双目含泪:“你们没有良心!”
说完这句话,她擦了擦眼泪,拉着顾老爷往顾家里院走去:“粮行布行我爹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往后咱们各过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