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许多人,自己过的并不是如何好,但正因为自己过得不好,他们往往会靠取笑他人,来给自己的生活,寻找到一丝慰藉。
这就是弱者向更弱者挥刀。
而在人世上,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向更弱者挥刀,真正的强者,太少太少了。
顾老爷是德清首富,自然是毫无疑问的成功者,但是这个世代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子,就似乎天生矮人一头。
哪怕成就再如何辉煌,也没有用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的确有人在明里暗里,拿没儿子这个事情来咒骂过顾老爷,也的确有人在背后,骂他是绝户汉。
顾老爷也是人,哪怕他明面上可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私底下,心里当然是不舒坦的。
尤其是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几个侄子开始觊觎他家产的时候,这种没儿子带来的悲凉感,也就愈加厚重。
到如今,陈清这个女婿,算是给他扬眉吐气了。
当朝钦差,见官大一级!
这样的女婿,其他人便是有十个八个儿子,也抵不上他女婿一根毛!
往后,不要说在明面上或者当面,哪怕是背后,有人再想蛐蛐他顾绍,也要掂量掂量,顾家女婿的份量了!
正因为这种情况,相比较来说,陈清返回德清之后,最扬眉吐气的并不是陈清,反而是身为德清首富的顾老爷。
这天晚上,陈清陪着顾老爷,痛快地喝了一场酒,翁婿二人一直喝到子夜时分,才各自回屋歇息。
因为喝了个六七分醉意,再加上舟车劳顿,陈清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睡醒之后,陈清在小月的伺候下洗漱的时候,才知道洪知县一大早就已经到了顾家大院等候,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等了一个上午了。
因为顾老爷也喝多了,这一个上午甚至没有什么人陪着这位县尊老爷说话,而他也没有什么怨言,就硬生生的在顾家等了一个上午。
陈清洗漱了之后,换了一身衣裳,这才来到正堂,果然见到洪知县正在正堂里等着。
洪知县见到陈清之后,立刻起身,欠身行礼:“见过大人。”
陈清按了按手,有些不大好意思:“昨天晚上,跟岳父一起喝酒,喝多了,刚刚醒过来,让洪大人在这里等了半天,实在是过意不去。”
洪知县摆了摆手,开口道:“是下官来的太早了。”
陈清喝了一大口茶水,呼出一口酒气,自嘲一笑:“酒量太差了。”
“这会儿已经是晌午,洪大人留下来,我们一起吃个饭罢。”
洪敬微微低头,毫不犹豫:“恭敬不如从命。”
陈清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些两榜进士出身的官员,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傲气的,至少会有些瞧不太起他这个“幸臣”,洪知县或许也是这个念头,不会对他表现的太亲近。
现在看来,这位洪知县…还是相当想进步的。
不过细想想,也不奇怪。
洪知县虽然二十多岁中进士,但是在京城待了几年,吏部补缺又补了两年,等他补到德清知县这个缺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时间过去。
而且,他这一任已经是第二任德清知县,也就是说他前后要在德清知县的位置上,待整整六年时间。
今年,是他在德清的第五年。
而他,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洪知县这样的履历,想也不用想,说明他几乎没有什么背景可言,全靠会“做题”,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功名官位。
而没有背景,哪怕明年他顺利晋升,后面向上爬的难度,也会一层难过一层。
陈清,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毕竟这位陈钦差的晋升速度,可以用神话来形容,如今连顾家小姐,都已经是四品诰命了!
陈清站了起来,让顾家人安排酒席,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在顾家后院的暖阁里,隔一张矮桌,相对而坐。
暖阁房门关上之后,陈清看了看眼前的德清父母官,想了想,然后开口笑道:“洪大人,如今这里只你我二人,我们就说些关上门来才能说的话,咱们在这里说的话,从这个门户走出去之后,你我都可以反口不认。”
见洪知县有些犹豫,陈清继续笑着说道:“洪大人也不必当我是什么钦差,或者是什么北镇抚司的千户,咱们只说些私底下说的话。”
洪知县低头,应了声是。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问道:“大人明年,这一任知县就要任满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