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也顺着顾老爷的目光,往门外看了一眼,他自然是看到了顾家兄弟俩,但是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两兄弟,已经不值当他去投射目光了。
陪坐的洪知县,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外头,然后收回了目光。
几个人说了会话,客气了一番之后,陈清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一路赶路,我也有些乏了,县尊,这德清算是我半个家,到了德清,就不用地方衙门招待我了,县尊先回去吧。”
“等明后天,县尊再来寻我,咱们说说话。”
洪知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然后微微低头道:“那明日,下官再来拜见大人。”
他起身,毕恭毕敬的欠身行礼,然后扭头,又对着顾老爷拱手行礼,这才转身离开。
顾老爷起身相送,陈清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依旧自顾自的饮茶。
等到顾老爷与洪知县先后离开,陈清才看了一眼在外头围观的顾家子弟。
陈清在德清住过大半年时间,与顾老爷走的近的顾家子弟,其实大多都认识他,这会儿在外头围观的,也多半认识他这个曾经的“顾家女婿”,这会儿他们看向陈清的目光,都有些热切。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事不难想明白。
哪怕是顾守业兄弟俩,此时也都能想的明白,能让陈清这样一个白身在一年时间内翻身,摇身一变成为钦差大臣的。
当今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皇帝陛下!
也只可能是皇帝陛下,才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本事。
也就是说,这位曾经的姑爷,这趟去京城,一定是认识了皇帝陛下,而且很得皇帝陛下赏识,才有了今日的威风。
而皇帝,对于德清这样一个小县城里的人来说,就像九重天上的神仙一样遥远。
如果能沾沾姑爷的光…
陈清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喝完了杯中茶水之后,他默默起身,走到了正堂门口,看了一眼众人,最后把目光,看向了顾守业兄弟二人,微微一笑:“两位兄长,近来可好啊?”
先前在德清的时候,陈清从没有称呼他们为兄长,不过这会儿,他跟顾小姐已经正经成婚了,那顾小姐的堂兄,自然也就是他的堂兄。
他这话问的轻柔,似乎是寻常打招呼,甚至带了些嘘寒问暖的味道,但是顾家兄弟俩心中有鬼,陈清的话,在他们耳中听来,就如同炸雷一般。
顾守业颤巍巍低下头,说话都说不完整了:“陈…”
他支支吾吾半晌,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陈清,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大人”,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竟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当初,陈清刚来德清的时候,这些顾家人对陈清的态度,可不算好。
陈清甚至挨过一顿打。
更要命的是,兄弟俩都知道,他们这个妹夫,不是什么好脾气。
当初陈清还是白身的时候,就把他们的堂兄弟顾守拙送进了大牢里,最后被发配充军,至今都没有回来。
有生之年,除非碰到大赦天下,不然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了。
顾守业尚且支支吾吾,没什么主意的顾守诚,更是不住擦汗,脸色都变得苍白了。
兄弟俩说不出话,陈清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在场一众顾家子弟,更是大气不敢出。
气氛,诡异的僵住了。
还好,这个时候,送走了洪知县的顾老爷去而复返,他咳嗽了一声,挥了挥手,呵斥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都散了!”
一众顾家子弟,这才紧忙散了去。
顾家兄弟俩,则是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陈清,见陈清已经背着手回到了正堂里,他们兄弟才长出了一口气,几乎瘫倒在地上,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顾守诚跌坐在地上,手不住颤抖:“兄长,陈清不会想杀我们罢?”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顾守业,也心里咯噔一下,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有三叔在,有三叔在…”
“应该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他抬头望天:“应该不至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