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情,总要有个开头。
陈家,无疑是个很好的开头。
毫无疑问,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是朝廷里的文官集团,准确来说,可以说是士族地主阶级的代表力量。
而这些人,一定是利益相关者,也就是跟土地有关系的人。
只要顺着陈家的事情一路清查,自然而然就能抓住突破口。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个事情,没办法作为突破口,只要陈清来查了这件事,至少朝廷里那些老爷们,后面在朝廷里就无话可说,没有了弹劾攻讦陈清的理由。
张知府叹了口气,拉着陈清到了一边,低声道:“陈大人,这半年售给陈家的田产,下官了解过一些,这里头…”
“可不止一家人的地。”
“湖州籍,在京城的京官,至少有一半都出了田,而这些田产,有一些是正经来路,还有一些…”
“就不太对头。”
陈清看着他,挑眉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就是不太合规矩,湖州府人手不够,下官也只是听闻,没有派人去查问过,不过如果大人顺着这些有问题的田,去查前几任田主。”
“多半能查出不少惨事。”
张知府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而他的意思,也已经相当明显,那就是这些有问题的田,如今已经落入了陈家手里,真要是清查湖州田地,到时候那些人,可能就会拿这些田大做文章。
陈清眯了眯眼睛,哑然道:“还真是手段多多。”
“张知府。”
陈清看着张泉,第一次没有称大人。
张泉立刻低头道:“大人吩咐。”
“你们湖州府,要立刻动作起来。”
“最近一年时间,所有陈家的田地买卖,只是与市价出入三成以上的,有一亩地算一亩地,统统封起来,暂时交给你们湖州府衙门打理。”
张泉一愣,然后开口说道:“这可能有两三千亩田地了,陈大人,要怎么个封法?”
“就是不归陈家所有了。”
陈清淡淡的说道:“具体情况,我会详细禀报陛下,这些田地,你们府衙负责照顾起来,但是记住一点。”
“封存是封存,不能耽搁了今年的春播,田里的庄稼该种还是要种,不能耽搁了耕种。”
不管是什么时代,粮食都是最要紧的东西,尤其是现在还是个小农时代,国家从上到下,都极其重视粮食以及耕种。
任何情况下,地该种还是要种,甚至最后收的粮食归谁都不要紧,只要田里种了庄稼,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张泉低头应了一声:“下官遵命。”
陈清缓缓说道:“那张大人这就去办吧,办好了这件事,回头我请张大人吃酒。”
“不敢。”
张知府低着头应了一声,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带着知府衙门的人撤了。
陈清是钦差,事涉田土的事情,他开了口,就跟皇命没有太大的区别,也就是说,他张泉必须要去做。
而真的配合了陈清,张知府在文官圈子里,估计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了,很有可能,仕途就到此为止。
要是碰到小心眼的京官老爷,再找他一些麻烦,到时候能不能从官位上平平安安退下来,都还很难说。
不过,这就是张知府自己的事情了,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事情要做,该他这个湖州知府去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替他。
陈清也不能。
而且,湖州土地的种种情况,如果说他这个知府一切全不知情,那就实在是太天真了。
事实上,他必然知情,甚至必然一定程度参与其中,不然很多事情根本就做不下来。
既然他也参与其中,那么自然而然就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眼见着这位湖州知府带人离开,陈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是眯了眯眼睛,就又回了陈家的后院,来到了他早年一直居住的院子里。
推开卧房的房门,房间里依旧有人打扫清理,还算干净,只是看得出来,已经好几年没有人住过,这会儿,顾小姐正在房间里一张书桌前,翻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