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陛下亲自起身,搀扶着帝师王翰坐了下来,等王翰坐下来之后,他才笑着说道:“老师,这段时间内阁怎么样?”
皇帝笑着问道:“杨相最近还好罢?”
王相公连忙说道:“回陛下。”
“内阁现在一切尚好,杨相从上一次之后,几乎日日来内阁轮值,一天都没有缺过,他年纪大了,有时候走路都已经不太稳当,谢相公让他歇息两天,他也不肯歇息。”
王翰顿了顿,又说道:“有杨相公在,内阁一切如常,与从前大差不差,要说分别,最大的分别可能是,现在杨相已经基本上不再做主了。”
皇帝摸了摸下巴。
看来,他上一次对杨相公的“打压”,进行的相当顺利。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没有接话。
王翰看着皇帝,犹豫了一下之后,微微低头道:“陛下,有些话本来不该臣子说,但是老臣想冒大不韪,跟陛下说一说。”
皇帝哑然道:“皇考早丧,朕冲龄时,老师就常年伴随朕身边,咱们名为师徒,实有父子之情,老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王翰闻言,心中感动,他低下头说道:“老臣万不敢与陛下论父子,但念及多年情分,老臣还是冒死上奏。”
“陛下用周王世子在仪鸾司,已经是违了祖宗规矩,老臣听闻,前天陛下下令,让周王世子负责宫廷宿卫了。”
王相公咬牙道:“陛下,这断断是不行的,周王世子亦是宗室,且尚在少年,并不稳当,加之陛下诸皇子俱在年幼,万一…万一…”
他站了起来,深深低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帝哑然道:“老师是担心,他领了宫廷宿卫的差事,可能会在哪天晚上带人冲进宫里来,害了朕的性命,夺了朕的世系?”
王翰深深低头道:“老臣明白,此事极难发生,但他在这个差事上,却有了这么一丁点可能。”
“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默默说道:“这事,朕心里有数。”
“朕好歹做了十来年的皇帝,亲政也已经四个年头了,要是姜禇刚进京,得了个差事,就能带人冲进宫里来夺了朕的位置,并能降服朝野。”
“那这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皇帝打断了王翰的话,然后又问了问内阁的事情,最后开口说道:“老师如今已经是内阁次辅了,很多事情谢相应该是跟老师一起决断的,现在感觉如何?”
王翰想了想,微微摇头:“老臣没有什么门生故吏,因此在内阁次辅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也只能是替陛下听一听,替陛下看一看。”
皇帝“哦”了一声,语气里略微有些失望。
他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走了几步,这才开口叹了口气:“杨相降了班次之后,这京城里看起来还算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朕现在,做事情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临渊履薄啊。”
“老臣理会得。”
王翰低头道:“陛下让周王世子轮值宫禁,朝野上下已经议论纷纷…”
“议论什么?”
皇帝笑了笑:“觉得朕乱了方寸,心里没底气了?”
王翰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皇帝陛下依旧是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走到了自己的桌案前,轻声叹道:“这事暂时就这么着,外人怎么想,朕都无所谓了,今天请老师过来,除了问内阁的事情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老师商量商量。”
他从一堆文书里,抽出一份文书,开口说道:“这是赵孟静昨天刚送上来的文书,老师看一看罢。”
王翰双手接过,就在他翻看的时候,皇帝背着手,默默说道:“朕下定决心整顿吏治以来,都察院与北镇抚司,都收到了不知道多少举发,这事是朕提起来的,如今都察院报上来,朕也不好坐视不理了。”
王翰的“政治能力”虽然一般,但是读书做学问的能力却是一流,否则也不可能一直给皇帝当老师,皇帝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把这份文书看了一遍,脸色立时大变。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然后飞速低下头,神色变幻,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艰难的说道:“陛下,吏部考功司这个职位非同一般,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构陷…”
都察院递上来的这份“奏报”,并没有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