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时坊,麻绳胡同。
陈清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行走在这条胡同里,左右分辨了一番,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宅邸。
这座宅邸不小,不过却也算不上是豪宅,宅邸门口高挂了陈宅两个字。
乃是当今朝廷鸿胪少卿陈焕陈老爷的住处。
陈清来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过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的仆人给打开房门,这仆人看了一眼陈清之后,愣神了片刻,惊呼道:“大少爷!”
这仆人,乃是久随陈焕的旧仆,在陈家已经二三十年了,比陈清在陈家的日子还要更加长远,他自然是认得陈清的。
陈清对着他礼貌点头,轻声道:“何叔。”
“我来见父亲,有几句话要说。”
这“何叔”连忙点头,忙不迭的让开一条路:“老爷今日正好在家,正好在家。”
他领着陈清,一路进了这座宅邸。
这宅邸是陈焕在京城租的宅子,不算太小,以他鸿胪少卿的官职,要不是湖州陈家家底殷实,他也是租不起这种宅子的。
陈清四下观望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后院,这会儿已经是景元十一年的暮夏初秋,后院里,陈焕正在一处凉亭下乘凉,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陈清呼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拱手行礼:“父亲。”
陈焕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了一眼陈清,又看了看陈清手里捧着的盒子,愣神了一会儿之后,才对着家仆老何挥了挥手:“你去罢。”
老何低头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提醒道:“老爷跟大少爷好好说一说,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怨仇。”
原本以陈焕的脾气,听到这种话,早就已经勃然大怒,但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点头:“你去就是。”
老何离开之后,他看了一眼陈清,叹了口气:“真是巧,今天我恰好在家歇息,你李姨他们母子,又恰好不在。”
“你恰好就登门了。”
陈清把手上的木盒子,放在了凉亭下的桌子上,然后笑着说道:“北镇抚司想要掌握这些,不是什么难事。”
陈焕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坐着说。”
陈清也没有啰嗦,很坦然的坐在了父亲对面。
此时,是上次在德清一别以后,父子二人第一次正经的会面,不过这一次会面,与上一回,已经大有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地覆天翻。
陈清这个儿子,在某种层面上,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陈焕看了看陈清放下的木盒子,知道里头放的是湖州陈家祖宅的房契地契,他抬了抬眼:“瞧不上了?”
陈清开口说道:“往后我大约是不会回去住的,这东西放在父亲这里,还有两个弟弟那里,都要更合适一些。”
陈焕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不接受,也没有什么办法。
在一阵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之后,这位向来强势陈家家主,才开口打破了尴尬:“还有别的事吗?”
华夏的父子,有时候不像是亲人,更像是君臣。
父子之间的相处,有时候微妙而又尴尬。
比如现在。
“这段时间,孩儿事情办的还不错。”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往后,父亲安心在鸿胪寺当差,不要参与朝争,更不要参与党争。”
“不管内阁哪一位相公,父亲都不要过多接触。”
说完这句话,陈清站了起来,默默说道:“这样,陛下或许会不再追究父亲。”
“再过些年,等内阁全换上一轮,父亲也就可以正常做官了。”
陈清这话说的不怎么重,但话里的含义,却让陈焕脸色难看。
因为陈清分明是在说,你往后老实安分一些,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后面说不定就不搞你了!
轻飘飘几句话,让陈焕这个陈家家主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陈昭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大郎现在,真是越发厉害了。”
“我也是被浪潮推着往前,没有办法。”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父亲在京城里做官,还是让老三回老家守着祖宅罢,都在京城里,他后面说不定会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