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平君更是脸色阴沉,眼神凝重,他知道,继续谈下去也意义不大,赵言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带兵入城,而他,也绝不可能孤身进城……那等于将自身性命交到赵言等人手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可不是没读过书的蠢材,会相信什么所谓的承诺,尤其是在王位面前!
当年他若是心狠一些,王位也不会落到赵偃的手中!
“赵言!”春平君不再掩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他盯着赵言,厉声质问,“你勾结郭开,蛊惑太后,挟持幼主,把持朝政!今日阻本君入城,便是心中有鬼!赵国宗室,天下臣民,绝不会坐视尔等奸贼祸国!”
他拔剑,指向邯郸城:“本君今日,便要清君侧,诛奸佞!”
“清君侧?”赵言闻言,却是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好一个清君侧!春平君,你与秦国长安君成蟜密谋,引秦军五万入赵境,欲借外力谋夺王位!这,也是清君侧?!”
此言一出,城头上不少守军将领都面露惊色。
秦军入赵?此事他们竟一无所知!
春平君更是心中一颤,他与成蟜密谋之事极为隐秘,赵言如何得知,他不是才刚刚返回邯郸吗?!
他本能地反驳道:“你……你血口喷人!”
秦赵之间有着血海深仇,长平之战,赵国整整一代人都被秦国屠尽了,那是无数人的父亲、祖父、儿子、兄弟!
有些事情可以做,却不能放在明面上做!
春平君想要成为赵国的大王,就必须顾忌民心,若是凭借秦军强行得到王位,那谁又会支持他?!
“是不是血口喷人,春平君心里清楚。”赵言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三千甲士,声音陡然拔高,以内力催发,清晰传遍战场,“尔等皆是我赵国儿郎!今日春平君勾结秦国,引秦军入赵,欲颠覆社稷!此乃叛国之举!尔等随他前来,是受其蒙蔽,现在放下兵器,本将军可既往不咎,仍视尔等为赵国将士!若执迷不悟,追随叛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以叛国罪论处,株连三族!”
三千甲士顿时骚动更甚,面面相觑,一时间眼神有些茫然无措。
这些士卒多数是春平君多年培养的心腹,但他们也是赵国人,赵人与秦人之间的仇恨,根本无需赘述,此刻听到“勾结秦军”“叛国”等字眼,再看到城头森严的守军和赵言冰冷的目光,不少人心中已生怯意。
他们只是心腹,并非死士,春平君也养不起三千死士!
春平君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他还是低估了赵言的口才,他真的恨不得撕烂对方那张破嘴!
三言两句便点破了他的致命伤,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最后一点可能争取人心的“大义”旗帜撕得粉碎,继续对峙,甚至强攻……且不说兵力悬殊,单是这已然动摇的军心,就足以让一切图谋化为泡影。
他真的好恨!
当初为何不用点手段将赵言弄死,不然何至于有今日的之难!
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低估了赵言的威胁,只觉得对方是一个好运的小子,被赵王偃推到前方的棋子,却没想到对方有真材实料,嘴皮子更是溜的可怕!
言语的杀伤力可远胜的刀兵百倍!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言语却能诛心,改天换地!
立于春平君身后的心腹谋士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慌了,不由得在其耳边建言:“君上,事不可为,咱们暂避锋芒!”
我避他锋芒?!
我可是赵国的春平君,是先王的亲兄弟!!
就算赵迁成为大王,见到自己也得叫自己一声王叔!
赵言他算什么东西?!
春平君握紧拳头,心中狂怒,他不愿如同死狗一般被撵走,今日若是这般离去,那距离王位无疑更远了,且还会失去大义,他盯着百步之外的赵言,眼中近乎喷火!
谋划多日,眼看机会来临,却被对方三言两语逼入绝境!
此子误他!
可现实是残酷的,身为王族的政治嗅觉告诉他,此刻不退,那就真的有可能走不掉了!
天知道这卑鄙的小子还有什么后手,城内的一切谋划都已经失败,继续留下来,除了自取其辱,再无所得!
“赵言!”春平君声音低沉,眼神怨毒,“你巧言令色,构陷宗室……今日之辱,本君记下了!他日定当与你清算!”
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喝道:“后队变前队,撤!”
撤退的命令一下,三千甲士几乎立刻执行,甚至显得有些匆忙……士气已堕,留在这里每一刻都是煎熬!
尘土再次扬起,却是向着远离邯郸的方向。
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有些狼狈,再无来时的意气风发!
赵言勒马原地,静静看着春平君的部队略显狼狈地退去,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反而微蹙眉头,逼退春平君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麻烦,是那即将进入赵境的五万秦军,以及春平君与他们会合后,可能掀起的更大风浪。
“将军,是否追击?”城楼上,有将领高声请示,在他们看来,春平君已经背叛了赵国,是敌人,可杀!
赵国人对于秦国的仇恨,毋庸置疑。
历史上,秦军覆灭赵国,在赵国造成的屠戮最盛!
“不必,让他走!”赵言抬手制止,道,“紧闭城门,加强戒备,哨探放出百里,严密监视春平君部动向,以及……秦军入境消息。”
他调转马头,缓缓回城。
无数赵国士卒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斥着敬佩,此刻阳光照在他玄色的大氅上,背影挺拔而凝重。
他仿佛在发光!